玄霄尊者的手抬到了最高处,掌心血光凝聚成一点猩红,像要滴下来的血珠,压得空气都在颤。苍夙趴在地上,左手还撑着地,指节泛白,右肩塌陷得不成样子,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破甲边缘的布条。他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暗红。
阿狰跪在他旁边,眼泪还在掉,可眼睛已经烧起来了。他没擦脸,也没抬头看天上的紫影,就死死盯着他爹的脸,看着那口血从嘴角滑下去。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撞得肋骨发麻。
就在那血符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脖子上的祖龙牙耳坠突然烫了一下,不是温热,是像烙铁贴皮那种灼痛。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他整个人一僵,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轰”地喷出一道金光。
那光不散,反而迅速铺展,像一层薄纱似的罩住了苍夙全身。
血符砸下来,撞上金光,“砰”一声闷响,炸开一圈气浪。猛虎猛地伏低身子,前爪抠进土里,耳朵向后贴紧脑袋。巨鹰翅膀一震,往后退了半空,双爪收紧,盯着那层金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
金光中浮着一道模糊的影子,龙头、龙身、龙尾,轮廓不清,但威压实实在在。风停了,连灰都悬在半空不敢落。玄霄尊者眉头一皱,掌心血光被震得晃了晃,竟没能立刻再压下去。
阿狰愣住。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金光是从他那儿出来的,可他根本没想用什么力气,也不是他主动放的。那股热流还在体内乱窜,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游走,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忽然明白了——是它自己出来的。祖龙印……护住了爹。
玄霄尊者冷哼一声,手指微曲,血符重新凝聚,力道比刚才更沉。金光开始抖,边缘出现裂纹,苍夙身上那层光膜“滋”地冒出一丝青烟。
可就是这一瞬的阻拦,足够一个人冲出去。
阿溟动了。
她左眉到耳垂那道巫纹猛地亮起,粉光流动,像是活物在皮肤底下爬。她脚下一踏,碎石飞溅,整个人如离弦箭般冲进战圈。右手一翻,龙鳞匕首划过掌心,鲜血顺着刀刃流下,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低喝一声:“缚!”
话音落,身后腾起一片淡粉色雾气,三道虚影自她脊背窜出,形如狐尾,半透明,边缘模糊,却带着一股蛮横的缠劲,直扑玄霄尊者右臂。
狐尾缠上他手腕时,尊者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那三道虚影像锁链一样绞着他手臂,虽未伤筋动骨,却实实在在压制了他的灵力流转。他冷笑:“区区封印残魂,也敢碰本尊?”
掌心一震,血符爆开,红光如刀,直接劈在狐尾虚影上。
“啪”一声脆响,像是绳子崩断。三道虚影瞬间碎裂,化作点点粉光消散。阿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飞,后背狠狠撞上一块焦岩,又滑下来,半跪在地。
她左手撑地,嘴角渗出血丝,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龙鳞匕首,指节发白。她没抬头,可眼睛已经红了,不是哭的,是瞪的。
她喘了口气,咬牙抹去嘴角的血,抬头盯住空中的紫影。
玄霄尊者缓缓抬手,血符再次凝聚,这次目标不再是苍夙,而是阿狰。他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们一个个都想送死,那本尊便成全。”
阿狰听见了,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他看见阿溟半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可她还是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没跑,也没退。
她蹬地,跃起,借着猛虎肩头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扑玄霄尊者面门。匕首直刺他握拂尘的手腕,嘴里吼出两个字:“撑住——!”
风在耳边呼啸,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赢。她也知道下一击会要她的命。可她不在乎。只要能拖住他一息,只要能让苍夙多喘一口气,让阿狰有机会逃——
就够了。
玄霄尊者眼神一冷,拂尘轻挥,一道血光扫出。
阿溟在半空被击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摔在离苍夙不到五步的地方。她落地时滚了两圈,终于停下,右臂划开一道深口子,血顺着虎皮袄往下滴,在焦土上洇出几朵暗红。
可她还是撑着手肘往前挪了一寸。
她抬头,最后看了苍夙一眼。他闭着眼,嘴角还在流血,左手却依旧微微抬起,像是想够谁。
她又看向阿狰。
孩子跪在那里,银发乱了,脸上全是泪和灰,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怕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唇,像是在说:别怕。
金光还在,虽然弱了,但没散。祖龙牙耳坠贴着阿狰的皮肤,还在发烫。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向天上那个紫袍身影。
他没动。
可他没再哭了。
猛虎伏在他左侧,爪子抠进地里,喉咙里滚着低吼。巨鹰在上空盘旋,翅膀展开,遮住了一小片天。
阿溟半跪在地,左手撑着焦土,右臂流血不止,巫纹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喘着气,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苍夙仰躺在原地,右肩塌陷,嘴角血迹未干,左手仍微微抬起,没放下。
玄霄尊者悬浮半空,拂尘轻摇,血符缓缓旋转,脸上带着讥笑,像是在等谁先倒下。
风卷着灰,从山谷口吹进来,打了个旋,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