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洋说完这话，两女同时哼了一声，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柳如烟转过头去继续清点货物，苏千涵端着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却仍在张洋身上打了个转。
张洋没有理会她们之间那点微妙的较劲，转身朝门外走去：“一个时辰后出发，收拾东西。”
苏千涵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跟了出去。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头将那碗凉了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
一个时辰后，镇口聚起了三辆牛车。柳如烟带了两个最信得过的伙计，车上装着准备运往震天城贩卖的货物——毛皮、药材、山货，堆得满满当当。张洋和苏千涵各骑一匹马走在前面，柳如烟坐在头一辆牛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鞭子。
镇口站着三个人。
大虎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张洋给他的那袋灵石，袋子被他攥得紧紧的。猴子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小莲站在最后，手里捏着衣角。三个孩子没有哭，但谁都能看出他们在忍着。
张洋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回去吧。”他说，“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大虎用力点头：“师父放心！俺一定练出个样子来！等俺筑基了，就去震天城找你！”
“我也是！”猴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师父……路上小心。”
小莲没说话，只是朝张洋挥了挥手。
张洋看着那三张小脸，点了点头，然后一抖缰绳，马儿迈开步子朝西走去。走出几十丈远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大虎的喊声——
“师父！俺等你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摆了摆。
三辆牛车沿着土路缓缓驶离青柳镇，镇口的三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三个模糊的黑点。
走了约莫半天，日头升到正中，队伍在一处树荫下歇脚。柳如烟的伙计们忙着喂马、热干粮，张洋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苏千涵坐在马车的边缘，双手撑着车板，两条腿轻轻晃荡着。她歪着头，目光落在张洋的侧脸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
张洋睁开眼，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苏千涵嘻嘻一笑：“没什么，前辈。只是觉得前辈修行的时候很有意思。”
“有意思？”
“对呀。”苏千涵托着腮，“别人修炼都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灵力从外面慢慢往里渗。前辈不一样——前辈的灵力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草木都在往你这边倒。”
张洋目光微冷：“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职业习惯嘛。”苏千涵丝毫不惧，“不过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前辈修炼的功法……好像不太完整吧？”
张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丝压迫感。他盯着苏千涵看了两息：“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紧张呀前辈！”苏千涵连忙摆手，笑容却不变，“我的意思是，前辈修炼的功法似乎只有炼气期和筑基期的部分，结丹期的路数……好像还在摸索阶段？”
张洋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苏千涵乘胜追击：“前辈，我手上有不少功法的抄本——赤阳宗的、其他小门派的、还有一些散修流传的残篇。前辈要是感兴趣……”
“条件呢？”张洋打断她。
苏千涵一愣，随即拍手笑了：“果然是瞒不过前辈！条件确实有，而且对前辈来说很容易。”
“说说看。”
苏千涵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张洋：“我想学前辈传给那三个孩子的功法。不是偷师，是前辈正式传给我。”
张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魔宗修士想学我的法门？”
“前辈的法门不需要灵根。”苏千涵说，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坦诚，“我虽然是地灵根，但魔宗内门竞争有多激烈，前辈不会不知道。地灵根听起来不错，但上面还有天灵根、极品天灵根、各种神体圣体。我在魔宗待了七年，见过太多天赋比我强、资源比我多的人踩着别人往上爬。”
她顿了顿：“前辈那套法门，我看得出来——那是能改变规则的东西。”
张洋看着她那双少见的认真的眼眸，心中有了计较。
传道种子，需要更多的传道种子。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苏千涵是魔宗弟子，身上压着魔宗的禁制不能外传魔宗功法，但她手上有别宗功法抄本。这笔买卖，不亏。
“……行。”张洋说，“把功法册子给我，我验货。”
苏千涵愣了一下：“前辈不怕我给假的？”
“你不敢。”
苏千涵咧嘴一笑，从腰间储物袋里翻出三本册子递了过来。张洋接过翻了翻，虽然品阶都不高，但至少是能用的东西。他将三本册子收好，朝苏千涵招了招手：“手伸出来。”
苏千涵乖乖伸出手。张洋两指并拢，点在她的眉心之间。一滴本命精血顺着指尖渗入她的额头皮肤之下，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锁链沉入识海深处。苏千涵浑身一颤，眉头猛地皱紧，她感觉到自己的识海里多了一层无形枷锁。
“别紧张。”张洋收回手，掌心凝出一团灰气，“这只是禁制。只要你不背叛我，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苏千涵面色微微发白，但硬是没吭声。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张洋将那团灰气推入她的丹田，缓缓渡入她的体内。苏千涵一开始只觉得掌心微热，随即剧痛猛地从丹田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经脉，她“啊”了一声，却硬生生忍住了。
灰气进入体内的瞬间，苏千涵瞳孔猛地一缩。
那种感觉……她修行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灵力入体是水流，功法运转是引导水流的方向。可这股灰气……它是活的。它进入她体内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安分地停留在丹田，而是直接朝她身体四周散开，像一张贪婪的网，覆盖了她的经脉、骨骼、血肉，然后在她的感知中她模糊地触碰到了天地间一丝极淡的法则碎片，在朝她汇聚。
吞噬天地间的一切化为己用。这不仅仅是吸收灵气，这是从根本上掠夺天地的道与法则。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本应属于“天才”的感悟速度——所有东西都在被她剥离、拆解、吞噬。
“……这到底是什么？”苏千涵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抬起头看着张洋，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骇，“你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洋看着她那张失态的脸，只说了一句：“没有灵根的凡人，靠什么跟你们这些天才争？”
苏千涵怔住了。她看着张洋云淡风轻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面前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男人，正在走一条所有人都不敢走的路。这条路的终点，不是与天争，而是……换天。
“前辈……”她开口，嗓子有些发干，“这个法门，除了那三个小孩和我，还有谁知道？”
“目前就你们。”
“那前辈最好让它‘就我们’再久一点。”苏千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让赤阳宗知道你这个法门的存在，他们不会只是派人追杀你——他们会倾巢而出。”
张洋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自己。”苏千涵忽然又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刚跳上一条船，可不想它还没出海就沉了。”
队伍重新上路。三辆牛车沿着土路向西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张洋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苏千涵的马车跟在后面，柳如烟坐在头一辆牛车上。
张洋的目光落在天边，在那里，一座大城的轮廓正从地平线上缓缓浮现。震天城。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简，那上面记录着三个月后的拍卖会，以及第四卷赤阳焚天经残页的消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柳如烟正在低头整理货单，苏千涵撑着车窗望着远方若有所思。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
张洋收回视线，催了催马：“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震天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