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九之后，山里头的冬笋就冒头了。
前一天夜里我跟望天念叨。
明天起早点，去后山的毛竹林里挖冬笋。
挖一筐回来，炒腊肉吃。
阿螺去年腌的腊肉，挂在堂屋的横梁上。
晒得油光发亮，就等着冬笋下来配。
天还没亮透，我和望天就扛着锄头往后山走。
山路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滑溜溜的。
路边的茅草上挂着厚厚的霜，蹭在裤腿上。
凉丝丝的，没一会儿就把裤脚打湿了。
毛竹林里静得很。
连平时爱叫的山雀子都躲在竹枝里头。
只有风刮过竹叶的沙沙声，像谁在轻轻摇铃铛。
挖冬笋是个技术活。
不能瞎挖，得找地上裂了小缝的地方。
那底下肯定藏着个肥嘟嘟的冬笋。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挖了十几年笋。
眼睛扫一眼地面，就知道哪底下有笋。
我指着前面一块微微拱起来的小土包。
跟望天说，你往这儿挖，底下至少有两个大冬笋。
他拿着锄头轻轻刨开表面的浮土。
没刨两下，就露出来个黄澄澄的笋尖。
肥嘟嘟的，看着就嫩。
小外孙非要跟着来。
裹着个小棉袄，跟在我们身后头。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
手里攥着个小塑料铲子，非要自己挖笋。
找了个小土坑，蹲在边上刨半天。
刨出来个小手指头大的笋芽。
举得高高的，蹦着跳着喊。
“外公你看！我挖到了个最大的笋！”
逗得我和望天直笑。
我们父子俩在竹林里挖了一上午。
挖出来满满两大筐冬笋。
个个都肥得像小娃娃的胳膊。
黄澄澄的，壳子上还沾着点湿润的黑泥。
拎在手里沉得很，连竹筐的提手都被压得往下弯。
往家走的时候，路过山脚下的李爷爷家。
他卧病在床，好几年没吃过新鲜冬笋了。
我特意挑了十几个最大最嫩的。
放在他家门口，敲了敲门就走。
省得他又要拉着我们往屋里塞鸡蛋。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
阿螺早就在井台边摆好了大木盆。
倒上半盆温水，把冬笋倒进去。
用小刷子刷掉笋壳上的泥。
嫩白的笋尖露出来，看着就鲜。
小崽子蹲在井台边，伸手往盆里捞冬笋。
捞出来抱在怀里，抱不动就往地上滚。
滚得笋上全是泥，阿螺笑着拍他的小屁股。
“你这个小调皮鬼，刚刷干净的笋又被你弄脏了。
等下炒出来的笋，不给你吃。”
我们把冬笋一个一个剥掉硬壳。
嫩白的笋肉露出来，切片的时候。
能闻见淡淡的清香气，鲜得人鼻子都发颤。
阿螺搬出来梯子，从堂屋横梁上摘下来半条腊肉。
腊肉的皮晒得金黄金黄的。
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红得像玛瑙。
洗干净了切成薄薄的片。
大铁锅里倒上一点菜籽油。
把腊肉片倒进去，小火慢慢煸炒。
没一会儿，油就全熬出来了。
肥肉部分变得透明，飘出来浓浓的腊香。
把切好的冬笋片倒进去。
大火快速翻炒，撒上点盐和少许生抽。
不用放别的调料，就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炒好的冬笋腊肉端上桌。
嫩白的笋片混着金黄的腊肉。
冒着热气，香气漫得满院子都是。
连院门外路过的二狗都停下脚步。
吸着鼻子往院子里瞅，喊着“阿牛叔家这菜香得我脚都走不动了”。
我们一家子围坐在方桌边吃饭。
就着刚蒸好的白米饭。
咬一口冬笋，脆生生的。
鲜味儿从舌尖一直窜到后脑勺。
腊肉的油香浸进笋里，一点都不腻。
小崽子捧着个碗，往碗里扒了好多冬笋。
吃得嘴角全是油，连小脸蛋上都沾了片笋渣。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跟我说。
“外公，这个笋比上次在城里饭店吃的好吃一百倍。
以后我要天天吃。”
我笑着给他夹了最大的一片笋。
“那有啥难的，后山的冬笋多的是。
等开春了，咱们去挖春笋，炒出来更嫩。”
吃完饭，我们把剩下的冬笋切成片。
铺在竹席上晒成笋干。
晒得干巴巴的，装在布袋子里。
留着冬天炖排骨，炖出来的汤鲜得能鲜掉眉毛。
我坐在葡萄架底下的石条上歇气。
看着竹筐里剩下的小半筐冬笋。
看着远处后山的毛竹林。
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为了挖一筐冬笋，要在山里转一整天。
挖出来的笋舍不得吃，挑到镇上去卖。
换点盐钱回来，一家子半个月都舍不得尝一口鲜。
现在倒好，一挖就是两大筐。
吃不完的还能晒成笋干，连隔壁邻居都能分到一大袋。
阿螺端过来一杯热乎的野菊花茶。
递到我手里，暖乎乎的。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点毛竹的清香气。
我喝了一口热茶，看着院子里追着黄狗跑的小外孙。
鲜笋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
这日子啊，就像这刚挖出来的冬笋。
埋在土里的时候不起眼。
刨出来才知道，嫩得能掐出水来。 进九之后，山里头的冬笋就冒头了。
前一天夜里我跟望天念叨。
明天起早点，去后山的毛竹林里挖冬笋。
挖一筐回来，炒腊肉吃。
阿螺去年腌的腊肉，挂在堂屋的横梁上。
晒得油光发亮，就等着冬笋下来配。
天还没亮透，我和望天就扛着锄头往后山走。
山路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滑溜溜的。
路边的茅草上挂着厚厚的霜，蹭在裤腿上。
凉丝丝的，没一会儿就把裤脚打湿了。
毛竹林里静得很。
连平时爱叫的山雀子都躲在竹枝里头。
只有风刮过竹叶的沙沙声，像谁在轻轻摇铃铛。
挖冬笋是个技术活。
不能瞎挖，得找地上裂了小缝的地方。
那底下肯定藏着个肥嘟嘟的冬笋。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挖了十几年笋。
眼睛扫一眼地面，就知道哪底下有笋。
我指着前面一块微微拱起来的小土包。
跟望天说，你往这儿挖，底下至少有两个大冬笋。
他拿着锄头轻轻刨开表面的浮土。
没刨两下，就露出来个黄澄澄的笋尖。
肥嘟嘟的，看着就嫩。
小外孙非要跟着来。
裹着个小棉袄，跟在我们身后头。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落叶上。
手里攥着个小塑料铲子，非要自己挖笋。
找了个小土坑，蹲在边上刨半天。
刨出来个小手指头大的笋芽。
举得高高的，蹦着跳着喊。
“外公你看！我挖到了个最大的笋！”
逗得我和望天直笑。
我们父子俩在竹林里挖了一上午。
挖出来满满两大筐冬笋。
个个都肥得像小娃娃的胳膊。
黄澄澄的，壳子上还沾着点湿润的黑泥。
拎在手里沉得很，连竹筐的提手都被压得往下弯。
往家走的时候，路过山脚下的李爷爷家。
他卧病在床，好几年没吃过新鲜冬笋了。
我特意挑了十几个最大最嫩的。
放在他家门口，敲了敲门就走。
省得他又要拉着我们往屋里塞鸡蛋。
回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
阿螺早就在井台边摆好了大木盆。
倒上半盆温水，把冬笋倒进去。
用小刷子刷掉笋壳上的泥。
嫩白的笋尖露出来，看着就鲜。
小崽子蹲在井台边，伸手往盆里捞冬笋。
捞出来抱在怀里，抱不动就往地上滚。
滚得笋上全是泥，阿螺笑着拍他的小屁股。
“你这个小调皮鬼，刚刷干净的笋又被你弄脏了。
等下炒出来的笋，不给你吃。”
我们把冬笋一个一个剥掉硬壳。
嫩白的笋肉露出来，切片的时候。
能闻见淡淡的清香气，鲜得人鼻子都发颤。
阿螺搬出来梯子，从堂屋横梁上摘下来半条腊肉。
腊肉的皮晒得金黄金黄的。
肥的部分透亮，瘦的部分红得像玛瑙。
洗干净了切成薄薄的片。
大铁锅里倒上一点菜籽油。
把腊肉片倒进去，小火慢慢煸炒。
没一会儿，油就全熬出来了。
肥肉部分变得透明，飘出来浓浓的腊香。
把切好的冬笋片倒进去。
大火快速翻炒，撒上点盐和少许生抽。
不用放别的调料，就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炒好的冬笋腊肉端上桌。
嫩白的笋片混着金黄的腊肉。
冒着热气，香气漫得满院子都是。
连院门外路过的二狗都停下脚步。
吸着鼻子往院子里瞅，喊着“阿牛叔家这菜香得我脚都走不动了”。
我们一家子围坐在方桌边吃饭。
就着刚蒸好的白米饭。
咬一口冬笋，脆生生的。
鲜味儿从舌尖一直窜到后脑勺。
腊肉的油香浸进笋里，一点都不腻。
小崽子捧着个碗，往碗里扒了好多冬笋。
吃得嘴角全是油，连小脸蛋上都沾了片笋渣。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跟我说。
“外公，这个笋比上次在城里饭店吃的好吃一百倍。
以后我要天天吃。”
我笑着给他夹了最大的一片笋。
“那有啥难的，后山的冬笋多的是。
等开春了，咱们去挖春笋，炒出来更嫩。”
吃完饭，我们把剩下的冬笋切成片。
铺在竹席上晒成笋干。
晒得干巴巴的，装在布袋子里。
留着冬天炖排骨，炖出来的汤鲜得能鲜掉眉毛。
我坐在葡萄架底下的石条上歇气。
看着竹筐里剩下的小半筐冬笋。
看着远处后山的毛竹林。
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为了挖一筐冬笋，要在山里转一整天。
挖出来的笋舍不得吃，挑到镇上去卖。
换点盐钱回来，一家子半个月都舍不得尝一口鲜。
现在倒好，一挖就是两大筐。
吃不完的还能晒成笋干，连隔壁邻居都能分到一大袋。
阿螺端过来一杯热乎的野菊花茶。
递到我手里，暖乎乎的。
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点毛竹的清香气。
我喝了一口热茶，看着院子里追着黄狗跑的小外孙。
鲜笋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
这日子啊，就像这刚挖出来的冬笋。
埋在土里的时候不起眼。
刨出来才知道，嫩得能掐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