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头,晚舟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那本《汽车维修原理》。
“你不多睡会儿?”晚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粥。
“睡不着,想看看这个。”晚舟翻着手里的书页,“姐,你帮我看看这个节气门,我是真没看懂。”
晚棠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凑过去看。书页上画着复杂的机械图,旁边密密麻麻记着笔记,有些地方还画了问号。
“这个啊,是控制发动机进气量的……”她讲了几句,发现晚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原来是这样!”晚舟恍然大悟,“我在厂里看师傅修过这东西,就是不知道原理。姐,你咋懂这么多?”
晚棠笑了笑,没说自己前世在汽修厂上过班。她看着弟弟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跟王师傅学。等你伤好了,爸的维修店还等着你去帮忙呢。”
晚舟点点头:“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学。”
接下来的日子,晚舟果然说到做到。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那本《汽车维修原理》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书页间夹满了小纸条,上面写着各种问题。
“姐,这个火花塞的工作原理是啥?”
“姐,为啥发动机会有积碳?”
“姐,你帮我问问爸,他以前在厂里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晚棠被问得头大,有时候不得不跑去问周建国。周建国虽然话少,但一提到技术上的事,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坐在儿子床边,父子俩头碰着头,一个问一个答,常常一说就是大半天。
陈秀兰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这些年,儿子跟丈夫说过的话加起来没有多少。现在看着两人讨论技术问题,她突然觉得,这个家总算是有点家的样子了。
一个月后,晚舟的脚基本好了。他迫不及待地回到修车厂,比以前更认真。师傅教的东西,他都认真记下来,晚上回去还自己钻研。有时候遇到不懂的,他就骑自行车去厂里问师傅,风雨无阻。
王师傅起初没太在意这个年轻人。修车这行当,来学徒的人不少,但能坚持下来的没几个。有的吃不了苦,有的嫌脏嫌累,有的干两天就跑了。但晚舟不一样,他像是突然开了窍,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手上总是沾满了油污。
“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王师傅有一天忍不住问他。
晚舟嘿嘿笑了一声:“师傅,我以前不懂事,觉得读书没用。现在我明白了,学门手艺比啥都强。”
王师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
三个月后,晚舟就能独立接活了。
那天傍晚,王师傅把周建国拉到一边:“老周,您儿子是个学技术的料,好好培养,以后有前途。”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晚棠看见,父亲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骄傲,一种欣慰,一种终于等到儿子长大的释然。
回到家里,陈秀兰特意多炒了两个菜。周婆也从房间里出来,拄着拐杖在饭桌前坐下,难得地没有说什么刻薄话。
“晚舟,多吃点。”陈秀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肉,“看你瘦的,在厂里没少吃苦吧?”
“妈,我不苦。”晚舟埋头吃饭,含糊不清地说,“姐说了,等我学会了,以后给她开车。”
“去你的,谁要你开车。”晚棠笑着瞪他一眼。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各自回房。晚舟叫住了晚棠。
“姐,你来一下。”
晚棠跟着弟弟进了房间。晚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
“姐,我想参加成人高考,学真正的汽车维修技术。”
晚棠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那是一张成人高考的报名表,上面写着考试科目和报名时间。
“你想好了?”
“想好了。”晚舟点点头,眼神很坚定,“姐,我在修车厂这几个月,学了不少东西,但都是实际操作。理论方面,我还是个半吊子。我想系统地学一下,以后当个真正的技术员。”
晚棠看着弟弟,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前世她这个弟弟走了多少弯路,这一世,总算是走回来了。
“好,姐支持你。”她说,“需要啥资料,姐给你买。”
“姐,谢谢你。”晚舟的声音有点哑,“以前是我不懂事,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别说了。”晚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是咱家的希望,以后爸的维修店还得靠你呢。”
晚舟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把夜色都映亮了。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片花海,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