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儿子房间的门。
“爸,早点回来。”晚舟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汽车维修原理》。
周建国应了一声,脚步顿了顿,又停下来。他看着儿子手里的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迈步走了。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向儿子。
“晚舟,你真想去考那个大学?”
“妈,不是大学,是成人高考。”晚舟解释道,“考上以后学三年,出来就是技术员,比我现在强。”
陈秀兰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拿着勺子搅了几下,突然叹了口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饭桌前,气氛有些沉闷。晚舟埋头扒饭,不敢看父母的表情。
“想好了?”周建国放下筷子,声音低沉。
“想好了。”晚舟抬起头,眼神很坚定,“爸,我想好了。我想学点真本事,不想一辈子修车。”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晚棠看着父亲的表情,心里有些紧张。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儿子考不上,是担心钱。
“学费要多少?”周建国问。
晚舟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查过这个问题。晚棠接过话头:“我昨天问了,一年大概两千多块。”
“两千多……”陈秀兰喃喃重复了一句,眉头皱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晚舟低下头,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现在又要开口要钱,实在难以启齿。
“想学就去学,姐支持你。”晚棠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弟弟碗里,“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陈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低头喝了口粥,掩饰着眼眶的红。
吃完饭,晚棠带着晚舟去报名。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完资料后抬起头。
“报名费三十块,资料费另算。”
晚棠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三遍才递过去。工作人员数都没数,直接放进抽屉里。
“下个月初八考试,记得准时来。”
从街道办出来,晚舟抱着那叠资料走路都有点飘。晚棠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姐,你笑什么?”
“我笑你高兴得找不着北了。”晚棠说,“还有两个月呢,好好复习,别到时候考不上丢人。”
“放心吧姐,我肯定能考上。”晚舟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自信。
接下来的两个月,晚舟像是换了个人。白天在修车厂干活,满手机油,晚上回家吃完饭就钻进房间看书,经常看到深夜。有时候陈秀兰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见儿子房间里的灯亮着。
“你看看你弟弟多用功。”陈秀兰跟晚棠念叨,“以前让他看个字跟要他命似的,现在知道学习了。”
“他是找到目标了。”晚棠说,“以前是不知道该干什么,现在知道了,自然就努力了。”
考试那天,周建国特意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送儿子去考场。考场在市区的一所中学,离家很远。父子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骑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
“爸,你不用等我,我自己能回去。”晚舟站在考场门口,回头看着父亲。
“没事,我等你。”周建国说,“考完了叫我。”
上午考完,下午还有。中间有几个小时,周建国带着儿子在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吃了碗面。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难得的温馨。
“爸,我进去了。”晚舟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坐下来,“爸,谢谢你。”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谢什么,快去考试。”
晚舟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考场。
成绩是在一个月后出来的。那天邮递员送来一封信,是省里的汽车维修技术学校寄来的。晚舟颤抖着手撕开信封,抽出那张纸。
“姐!姐!”他拿着纸冲出房间,声音都在发抖,“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晚棠从房间里跑出来,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周晚舟同学被该校汽车维修技术专业录取,学制三年。
陈秀兰正在厨房择菜,听到声音菜篮子都扔了,跑过来一把抱住儿子。
“我儿子有出息了!”她的眼泪掉了出来,“妈就知道你有本事!”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眼眶也红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样的。”
那天晚上,陈秀兰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瓶红酒。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谁也没有提钱的事,只是尽情地笑着、说着、庆祝着。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陈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一家人的合影,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两千多块……”她喃喃自语,“上哪儿凑这么多钱呢?”
周建国坐在旁边抽着烟,没有说话。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花海,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日子,总算是有盼头了。
但高兴之余,学费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一年的学费要两千多块,家里刚有点起色,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