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建国、陈秀兰和晚棠都在为学费的事发愁。晚舟看着一家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妈,要不……我就不去了。”晚舟坐在饭桌前,声音很低,“反正我也学了手艺,以后能挣钱。”
“胡说八道!”周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考上了怎么能不去?钱的事不用你管。”
陈秀兰看了儿子一眼,眼眶有点红:“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
晚棠放下碗筷,想了想:“爸,妈,我有个主意。”
“啥主意?”陈秀兰问。
“爸那个维修店,现在生意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吗?要不……”晚棠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建国打断了。
“不行。”周建国想都没想就摇头,“店是给你爸养老的,不能动。”
“爸,您先听我说完。”晚棠耐着性子,“我的意思是,先把店盘出去,等晚舟毕业了再开回来。店里的工具和设备都还在,随时能重新开张。”
周建国沉默着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晚棠知道他在犹豫,又加了一句:“爸,您的店刚有起色,这时候盘出去合适。晚舟读书是大事,咱们先过了这一关。”
“让我想想。”周建国站起身,披上外套出去了。
陈秀兰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来看着女儿:“晚棠,要不……妈去跟你舅舅借点?”
“妈,您别操心,我来想办法。”晚棠握住母亲的手,“您在家照顾好晚舟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晚棠骑着自行车去了服装店。供货商老张正在店里整理货品,看到晚棠进来,笑着打招呼:“哟,周老板来了。”
“张叔,跟您商量个事。”晚棠有些难以启齿,“我弟弟考上学校了,学费还差一点。您看能不能……这批货款先欠着,等我月底赚了钱再给您?”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这个……不太好办啊。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这赊账,我没法跟厂家交代。”
“张叔,我真的是特殊情况。”晚棠咬了咬牙,“您帮帮忙,我给您写个字据,绝不赖账。”
老张看着晚棠,沉默了片刻:“好吧,谁让你这姑娘实诚呢。不过下不为例,下个月初必须结清。”
从供货商那里出来,晚棠又回了趟娘家。舅舅陈建国听完她的来意,沉吟了一会儿:“晚棠啊,不是舅舅不帮你,实在是你表妹今年也要上学,家里紧张。”
“舅舅,我不多借,一千块就够了。”晚棠说,“等晚舟毕业了,我加倍还您。”
陈建国看着外甥女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
加上从娘家借的一千块,学费还差五百。晚棠算了又算,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晚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爸,妈,还差五百块,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周建国皱着眉头没说话。陈秀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周婆从里面走出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妈,您怎么出来了?”陈秀兰愣了一下,语气有些僵硬。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周婆看了儿媳一眼,又转向晚棠,“还差多少?”
“五百。”晚棠低声说。
周婆没说话,起身回房了。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婆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养老钱,本来是留着看病用的。”周婆把钱放在茶几上,“先给孩子用吧。”
“妈,这可使不得。”陈秀兰连忙推辞,“您留着,我们再想办法。”
“拿着。”周婆的语气不容置疑,“晚舟是咱家的希望,读书是正经事。我这把老骨头,花不了几个钱。”
晚舟看着那叠钱,眼眶红了。他站起身,走到奶奶面前,鞠了一躬:“奶奶,谢谢您。”
周婆别过头去,哼了一声:“谢什么,我是给我孙子,又不是给你。”
陈秀兰擦着眼泪,把钱收好。晚舟颤抖着手接过那叠钱,手都在抖。
“妈,奶奶,姐,这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陈秀兰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好好学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窗外,凤凰花开得正盛。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一片火红,心里突然踏实了。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一家人送晚舟去学校。火车站台上,周建国第一次拥抱了儿子。
“好好学,别给家里丢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有力。
晚舟重重点了点头,提着行李箱走进了车厢。火车缓缓启动,他趴在窗户上,看着站台上的家人越来越远。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