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邮递员在楼下喊:“周家的信!省城寄来的!”
晚棠正在厨房择菜,手里的芹菜还没放下就跑出去了。她接过信封,看到上面写着“省汽车维修技术学校”,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信封鼓鼓的,看来信纸不止一张。
“姐,谁的信?”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晚舟的!”晚棠拿着信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家门,“爸,妈,弟弟来信了!”
周建国正在藤椅上看报纸,闻言抬起头,报纸差点掉地上。陈秀兰、解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封信,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快念念。”陈秀兰催促道,声音有些发抖。
晚棠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来念:
“爸、妈、姐:
你们好!
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学校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多了。老师教的那些东西,我在王师傅那里都接触过,学起来特别轻松。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班前十名,班主任说我很有天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我当班长了。是同学们选的,他们说我技术好,人也公道。班长每个月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但够我买书和饭票了。
爸,您以前总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我现在证明了给您看。我不是不行,只是以前没找对路。
姐,谢谢你一直相信我。等我学成了,第一个给你开车。
祝好!
晚舟”
信纸在晚棠手里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见父亲嘴角竟然浮现了一丝笑意。那是周建国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眉头舒展开来,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皱纹也浅了许多。
“这孩子,总算争气了。”陈秀兰激动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当班长了,还有奖学金……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家人。他站了很久,久到晚棠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臭小子,有本事。”
就这一句话,陈秀兰哭得更厉害了。她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
晚棠把信折好,轻轻放在桌上。她看着信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欣慰。弟弟真的变了,从一个叛逆的少年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青年。前世的那个晚舟,辍学后一直在社会上混迹,最后连家都不肯回。这一世,他终于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她想起前世弟弟的样子,心里更加珍惜这一世的改变。那时候弟弟整天跟周小虎那帮人混在一起,打架斗殴惹是生非,母亲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父亲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久。陈秀兰问东问西,学校怎么样、吃得惯不惯、同学好不好相处。晚棠一一把信上的内容又说了一遍,周建国偶尔插几句话,问问学习跟不跟得上。
“他说老师教的他都接触过,学起来特别轻松。”晚棠补充道,“看来王师傅那几个月没白教他。”
“那是。”周建国点了点头,“那小子脑子不笨,就是以前不用在正道上。”
陈秀兰坐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看不够似的。她想起儿子临走那天,在火车站抱着她说“妈,我走了”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妈,您别太激动了。”晚棠握住母亲的手,“晚舟现在有出息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我是高兴,我是高兴……”陈秀兰擦着眼泪,嘴角却带着笑。
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烟,却忘了点。他看着窗外的凤凰花树,眼神有些恍惚。凤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儿子终于长大了。
夜深了,筒子楼渐渐安静下来。凤凰花的花期快过了,窗外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晚棠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姐,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她轻轻抚摸信纸上的字迹,眼眶有些湿润。前世她没有这个机会,这一世终于看到了弟弟的成长。
等等,信纸背面好像还有字。晚棠把信翻过来,凑近灯光看。
“对了,学校有个去广州实习的机会,老师推荐了我。说是能学到更先进的技术,但要去三个月。我想问问家里人的意见。你们觉得我去不去?”
晚棠愣了一下。广州,三个月。她皱起眉头,三个月不回来看来是必然的了。
她把信折好,决定明天再跟父母商量这件事。窗外的凤凰花被风吹得沙沙响,晚棠躺在床上想着弟弟的信,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