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上,晚棠醒来时听见厨房里叮当作响。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见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红烧肉正在小火慢炖,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顺着门缝飘出来,充满了整个筒子楼。
“妈,这么早做什么呢?”
“红烧肉。”陈秀兰头也不回,“还有清蒸鱼,糖醋排骨,都是晚舟爱吃的。”
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对了,今天是晚舟从广州回来的日子。
“几点的火车?”
“十一点半。”陈秀兰把锅盖揭开,热气裹着肉香冒出来,“你去把服装店关了吧,今天不营业。”
“好。”晚棠应了一声,心里也高兴起来。三个月了,也不知道弟弟变成什么样了。
上午十点,周建国从维修店回来,换了件干净衬衫。陈秀兰给他整了整衣领,嘴上嫌他“瞎讲究”,眼睛却红了一圈。
“走吧。”周建国说。
三个人挤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往火车站去。陈秀兰一直扒着窗户看,嘴里念叨着“来得及吧”“别晚了”。周建国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轻轻敲着。那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晚棠从小看到大。
火车站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接亲的,有送别的,还有扛着大包小包准备出行的。几个举着牌子的人高喊“接站接站”,声音此起彼伏。晚棠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人群熙熙攘攘,半天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在那儿!”陈秀兰突然喊了一声。
晚棠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大步走出来。他背着大包小包,晒得黝黑,但精神得很好。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显得利落了不少。
是晚舟。
他看见家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晚棠。
“姐,我回来了!”
晚棠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胀。她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声音有点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陈秀兰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念叨着“瘦了”“黑了”“在广州吃得好吗”。周建国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爸,我回来了。”晚舟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好像在等什么评价。
周建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壮实了。”
就这一句话,晚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晚舟背着包,走在家人中间。他说着广州的见闻,语气里满是兴奋。
“姐,你是不知道,广州那边满大街都是小汽车,桑塔纳、皇冠到处都是,晚上霓虹灯亮得跟白天一样。”
“真的?那得多少钱一辆?”陈秀兰问。
“便宜的要十几万,贵的几十万。”晚舟咂咂舌,“不过没关系,等我以后赚钱了,也买一辆,带你们去兜风。”
晚棠看着弟弟眼睛里的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那是希望,是憧憬,是一个年轻人对未来的向往。前世的那个晚舟,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就你?”陈秀兰笑着瞪他一眼,“先学会修车再说吧。”
“妈,您别小看我。”晚舟挺了挺胸,“王师傅说我天赋好,再过两年就能自己开店了。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您和爸买件新房子。”
周建国没说话,但晚棠看见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回到家,陈秀兰把做好的菜一样样端上来。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摆了一桌子。晚舟洗了手,坐在饭桌前狼吞虎咽,陈秀兰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妈,您做的菜太好吃了,广州那边的东西我吃不惯,嘴里淡出鸟来了。”
“你这孩子……”陈秀兰眼眶又红了,赶紧背过身去擦了一下。
吃完饭,晚舟从包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晚棠。
“姐,这是我在广州给你买的礼物。”
晚棠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漂亮的发夹。银色的夹身,镂空的花纹,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多少钱?”晚棠问。她知道弟弟没什么钱,这次去广州实习是义务的,路费都是家里出的。
“不贵,就三十块。”晚舟挠挠头,“我攒了两个月的补贴买的。姐,你喜欢吗?”
晚棠看着手里的发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三十块,对弟弟来说不是小数目。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攒的钱给家人买礼物。
“喜欢。”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晚舟。”
“姐,你跟我客气啥。”晚舟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以后我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晚棠把发夹小心地收起来,看着弟弟那张晒得黝黑却充满朝气的脸,心想这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