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村口的歪脖子枣树下站着一个人。
林远浇完菜园,正往回走,抬头就看见了那个身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她。
苏晚晴穿着素白的T恤,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些,整个人瘦了一圈。她就站在那儿笑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从未离开过。
“你怎么来了?”林远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我想你了,就来了。”她说得很轻,像是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沾满了泥,手上还有刚才浇水时留下的水渍。他不知道怎么接话,愣在那儿像个木桩。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他只有两步远。她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不欢迎?”
“沒有。”他摇头,“就是……没想到。”
她笑了,走过来,没等他反应就直接抱住了他。她的身体有点凉,带着一路风尘的味道。林远僵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別赶我走。”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想陪你一段时间。”
他沉默了很久。菜园里的水还在滴答滴答流着,远处的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村子里有人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他点了点头。
陈桂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站在门口,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
“远子,这位是……”
林远这才松开苏晚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妈,她是……我朋友。”
“阿姨好。”苏晚晴规规矩矩地鞠躬,笑得甜甜的,“我叫苏晚晴,是个记者。这次来是想……打扰您几天。”
陈桂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儿子那张明显紧张的脸,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把盆放在地上,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快进屋坐。远子,还愣着干什么?去倒水!”
接下来的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陈桂兰拉着苏晚晴问长问短,得知她是做调查报道的记者,更是赞不绝口:“记者好啊,记者正义!不像某些人,就会骗人。”
林远在旁边坐着喝茶,插不上话,只能无奈地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桂兰做了一桌子菜。苏晚晴吃得很香,说阿姨手艺真好,比城里餐厅强一百倍。陈桂兰听得眉开眼笑,一个劲给她夹菜。
吃完饭,苏晚晴主动帮忙洗碗。陈桂兰拦都拦不住,只能由她去。林远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你愣什么呢?”苏晚晴端着碗出来看到他发呆。
“没什么。”他接过碗,“就是觉得……像做梦。”
她笑了笑没说话,把碗放进柜子里。
下午,林远带她在村子里转了转。他们沿着田埂走,看着远处的玉米地,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是沉默,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农村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像钻石。苏晚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神有些涣散。
“其实我也累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做完那件事之后,我突然觉得够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远问:“调查记者不做了?”
她摇头:“不做了。或者说,暂时不做。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他没再问,只是抬头看着星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你呢?”她偏过头看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她点点头,又看向天空。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陈桂兰喊他们吃饭的声音。苏晚晴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她说,“吃饭去。”
林远应了一声,站起来跟着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玉米地——那个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那里看着他们。
“怎么了?”苏晚晴在门口问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走进屋里。
那天晚上,苏晚晴住在西屋。林远躺在东屋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她的出现,她的拥抱,她说的那些话。
还有那条短信。
“游戏还没结束。”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隔壁房间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一切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第二天清晨,林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晚晴已经在院子里了。她正在帮陈桂兰喂鸡,手法生疏但很认真。陈桂兰在旁边指点她,时不时笑出声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年轻了些。林远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觉得——
也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