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苏晚晴就跟着陈桂兰去了菜园。
林远本想拦着,说城里人不懂这些,去了也是添乱。但苏晚晴只是笑了笑,说学学就会了。说完就已经跟上老太太的脚步,弯腰开始拔草。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只见她动作笨拙,不是拔错了苗就是漏掉了草。陈桂兰在旁边指点,时不时发出笑声。那笑声爽朗,和当年在村里时一模一样。
林远转身回屋,开始收拾碗筷。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五年前她分手时,那个穿着干练、说话犀利的调查记者,现在居然蹲在菜园里和泥土打交道。熟悉的是,她眼底的那份温柔从来没变过。
中午吃饭,陈桂兰做了烙饼卷腌咸菜。这是林远小时候最常吃的,现在吃起来依旧香。苏晚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阿姨,这饼真好吃,怎么做的?”
“很简单,和面的时候放点盐,擀薄了烙就行。”陈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苏晚晴真的认真的学了一下午。和面的时候水放多了,烙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第一张饼黑得像锅底。她自己都笑了,把饼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行。”
林远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们刚认识,她在做调查报道,经常熬夜写稿到凌晨。他去送宵夜,她头也不抬地说谢谢,眼睛却盯着屏幕。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她的全部,她就走了。
现在她就在这里,和他妈妈一起烙饼。
下午,苏晚晴又跟着陈桂兰去玉米地除草。林远本想一起去,陈桂兰摆摆手,说女人家的事你凑什么热闹。他只好坐在院子里择菜叶,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远处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偶尔还有笑声。村里的妇女们喜欢凑在一起聊家长里短,苏晚晴很快就和她们混熟了。林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在聊他。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桂兰突然说:“刚才王婶问我,你儿子是不是在城里做大买卖的?”
林远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说是啊,在大城市当主播,可风光了。”陈桂兰的语气带着点得意,“王婶说那可得让她儿子看看,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个。”
苏晚晴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她抬起头看了看林远,眼神里带着笑意。
林远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母亲是真信了,还是在装傻。
吃完饭,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星星真多。”她轻声说,“城里只能看到几颗,还都是灰蒙蒙的。”
“等你住久了就习惯了。”陈桂兰站起来,“我先去睡了,你们聊。”
老太太一走,院子里安静下来。林远和苏晚晴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会后悔吗?”过了很久,林远突然问。
“后悔什么?”她偏过头看他。
“放弃调查记者的工作,来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很轻,“这里没有外卖,没有快递,晚上八点就全村熄灯。”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林远记得很清楚。
“我发现我爱上这种生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压力,没有焦虑,只有实实在在的日子。每天吃什么、做什么,都能自己决定。不像以前,每天都在赶稿子、赶截稿日,连吃饭都是将就。”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不后悔?”
她转过头,眼神很坚定:“后悔什么?这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他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前她离开,他以为她再也受不了了。现在她回来,他以为她会继续追问那些事。但她没有。
她只是简单地,选择了留下。
晚上,苏晚晴住在西屋,林远躺在东屋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想起白天的事——她在菜园里拔草的样子,在灶台前烙饼的样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样子。那些画面很真实,真实得不像是在演戏。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只是在表演?万一她还在调查什么?万一有一天她会突然离开,像五年前那样?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答案。隔壁传来母亲轻微的鼾声,还有苏晚晴翻身的动静——她也还没睡。
窗外有风吹过玉米地,沙沙作响。林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事。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不用想太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他翻了个身,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