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林远醒来时西屋已经空了。他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见苏晚晴正坐在枣树下择菜,陈桂兰在灶台前忙碌,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味。
“醒了?”苏晚晴抬起头,嘴角带着笑,“阿姨说你昨晚打呼噜了。”
林远揉了揉鼻子,看向母亲。陈桂兰正背对着他炒菜,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偷笑。
“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他说。
“现在打了。”苏晚晴把一根豆角扔进盆里,“可能太累了。”
他确实累了,但这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焦虑是恐惧,现在只是单纯的体力消耗。拔草、浇水、喂鸡,这些活儿他从小干过,现在捡起来倒也不生疏。
吃完早饭,陈桂兰收拾碗筷,苏晚晴主动帮忙,却被老太太拦住了。
“今天不用你洗碗。”陈桂兰笑着说,“远子,你带她去村后转转,刚下过雨,山上蘑菇出来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村后走,路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苏晚晴走得很慢,时不时弯腰看看路边有没有蘑菇。
“你以前在农村长大?”她问。
“嗯。”林远点点头,“小时候天天往山上跑。”
“那你还会烙饼吗?”
“会。”他看了她一眼,“昨晚上看你烙的,姿势挺标准,就是火候没掌握好。”
苏晚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阿姨教了我三遍,我还是掌握不好。”
“你那是水放多了。”林远说,“烙饼要三分水、七分面。”
“你懂挺多。”
“以前在家常做。”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后来就没做过了。”
她弯腰从草丛里摘了一颗蘑菇,举起来对着光看:“这个能吃吗?”
“能。”林远走过去看了一眼,“鸡油菌,炖汤很鲜。”
她小心地把蘑菇放进袋子里,又继续往前找。两人走了半个多小时,袋子装了大半袋,太阳也渐渐升高了。
“歇会儿吧。”林远指着一块大石头说。
两人坐下来,身后是玉米地,前面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苏晚晴把袋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远,”她突然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这儿待着呗。”他说,“帮我妈种种地、喂喂鸡。”
“就这样?”
“不然呢?”
她转过头,眼神有些复杂:“你真的愿意放弃以前的一切?直播、粉丝、那些……”
“那些都是假的。”他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演了五年,演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现在这样,挺好。”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呢?”他问,“你真的不后悔?放着大城市的工作不做,跑来这种地方。”
“后悔什么?”她反问,“这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林远看着她阳光下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想起五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眼眶红红的,说“你变了”,然后转身就走。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晚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苏晚晴仰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怎么了?”她问。
林远没有回答。他单膝跪地,动作有点笨拙。苏晚晴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
“嫁给我。”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在这个村子里,哪儿也不去,就我们三个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眼泪从苏晚晴的眼眶里滑落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林远看着她,突然有点紧张——万一她不答应呢?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泪水还在流,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好。”
他站起来,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袋子里的蘑菇散了一地,谁也没有去管。
远处传来陈桂兰的喊声:“远子——回来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婚礼定在三天后,就在村里办。陈桂兰挨家挨户发了喜糖,请全村的人来吃顿饭。村长家儿子开的那辆面包车被借来当婚车,车头上绑了一朵大红花,在村里绕了三圈。
苏晚晴没有婚纱,只穿了一件红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支银簪——那是陈桂兰婆婆留下的遗物。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让她一定要收下。
林远穿的是陈桂兰新做的中山装,袖口有点长,他不时往上拽一下。站在院子门口迎接客人,脸上一直挂着笑,不是直播时那种训练有素的笑,是真的笑。
院子里摆了两张圆桌,凳子不够,有人蹲在墙根吃。厨师是镇上请来的,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香味飘出老远。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妇女们聊着家长里短,男人们抽着烟、划着拳。
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晚晴从西屋走出来,红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像是在梦里,又比梦踏实。
陈桂兰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掉。有人递纸巾给她,她摆摆手说“这是高兴、高兴”。
婚礼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誓词。林远牵着苏晚晴的手,给母亲敬了一杯茶。陈桂兰接过茶喝了一口,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块儿拍了又拍。
“以后好好过日子。”她说,声音哽咽,“妈就盼着这一天。”
苏晚晴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林远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高兴。
晚上客人散了,陈桂兰早早地回屋睡觉了。院子里剩下林远和苏晚晴两个人,月亮挂在天上,圆得像玉盘。
“真不敢相信。”苏晚晴仰着头看月亮,“我居然真的嫁给你了。”
“不敢相信的是我。”林远说,“五年前你走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
“嗯。”他把她揽进怀里,“再也不让你走了。”
她靠在他胸前,没有说话。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村庄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对新人唱着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