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某个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远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苏晚晴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按掉闹钟。她孕期已经九个月,肚子大得像扣了个西瓜,翻身都困难。
“几点了?”她闭着眼睛问。
“五点二十。”林远坐起来,“今天产检,医生说预产期就是这两天了。”
苏晚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嘴硬。
“你手在抖。”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尴尬地笑了一声:“可能是冷的。”
窗外是初冬的天色,灰蒙蒙的。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此起彼伏。陈桂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碗瓢盆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
吃完早饭,林远骑着三轮车带苏晚晴去镇医院。路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路程被她走得格外漫长。每次车身颠簸一下,她就皱一下眉头。
“疼吗?”林远问了三遍。
“你别问了,”苏晚晴咬牙,“越问我越紧张。”
到了医院,护士检查了一下,说宫口还没开,先住院观察。林远去办手续,苏晚晴躺在病床上,用手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眼神有些复杂。
“你说,他会是什么样子?”她问。
“肯定好看。”林远说,“像你。”
“像我干什么?像你比较好,踏实。”
“我不踏实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下午三点,疼痛开始加剧。苏晚晴抓着床单,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林远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说“深呼吸”“放松”“我在”。
陈桂兰接到电话就从村里赶来了。她不会骑自行车,是坐村口老李的三轮车来的,一路上颠得她头晕眼花,但看到儿媳的样子,她立刻精神了。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她拍着林远的肩膀,“别慌,当年我生你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生完直接回家做饭。”
林远哭笑不得:“妈,这时候了就别忆苦思甜了。”
晚上七点,苏晚晴被推进产房。林远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他站在产房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踱步。陈桂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八点十五分,产房的门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林先生,恭喜你,母子平安。”
林远愣在原地,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男孩,六斤二两。”护士说,“很健康。”
陈桂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去看孙子。她的眼泪比林远还多,一边看一边笑,嘴里念叨着“孙子”“乖”“好”。
苏晚晴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她看着林远怀里的孩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给我看看。”她轻声说。
林远把孩子放到她身边。苏晚晴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天,笑了。
“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她说。
林远想了一下:“就叫希望吧。林希望。”
苏晚晴笑了:“好。希望这个名字好。”
陈桂兰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希望好,希望好。我孙子有希望,咱们家也有希望。”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医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林远坐在病床边,看着妻子和孩子,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在梦里。
五年前,他在那个小小的直播间里,对着一万多观众说自己的梦想是“过正常人的生活”。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奢望,以为流量会永远裹挟着他往前跑。
现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苏晚晴睡着了,孩子也睡着了。林远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少,但很亮。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骂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逃脱那个怪圈。
但现在不一样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桂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远子,”她轻声说,“妈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今天。”
林远接过热水,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陈桂兰笑了,“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盼你好。现在你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妈就是现在闭眼也放心了。”
“别瞎说。”林远皱眉,“你还要看着希望长大呢。”
陈桂兰笑着点头,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去陪他们吧,这娘俩现在最需要你。”
林远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陈桂兰站在窗边,背影有些佝偻,但精神矍铄。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苏晚晴和孩子还在睡,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床上,安静而美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功成名就,只是一个平凡的家,一个爱他的女人,一个流着他血液的孩子。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