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远就醒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旁边还在睡觉的苏晚晴。窗外,老街上的路灯还没全灭,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客厅里,小希望的婴儿车放在角落,小家伙睡得正香,肉乎乎的小脸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林远站在旁边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激动,是一种很踏实的东西,像脚踩在地上。
他打开便利店的铁门,把门口的招牌搬出来。“希望便利店”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苏晚晴说好看。门口摆着几盆绿萝,是她要求的,说店里要有生气。
早上六点,第一缕阳光照在招牌上。林远站在吧台后面,习惯性地擦着收银台。台面上放着一台老式计算器,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陈桂兰给的嫁妆之一。
六点四十分,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个拄拐杖的老太太,步子迈得很慢,走两步就要歇一下。林远认得她,这条街上的老住户,大家都叫她张婆。
“小林啊,”张婆喘着气说,“给我拿袋盐。”
“好嘞。”林远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盐,递过去,“三块钱。”
张婆掏出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三枚硬币。林远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突然想起陈桂兰——母亲的手也是这样的,操劳了一辈子,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张婆,您慢走。”他说。
张婆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拄着拐杖走了。
林远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奇怪。但他没有追问,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的过去,认出来但不打招呼是最好的尊重。
八点多,苏晚晴起来了。她抱着三个月大的希望,从里间走出来。小家伙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像是在打量这个新奇的世界。
“外面风大,”苏晚晴说,“别吹着他。”
“就一会儿。”林远接过孩子,在脸上亲了一下。小家伙的皮肤软软的,带着奶香味。这是他的儿子,流着他的血。
苏晚晴出去了,抱着孩子坐在门口的花架下面。那里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茂盛,是她每天早上浇水养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和五年前那个穿着职业装、对着镜头说话的调查记者完全不一样了。
中午时分,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货架前面,挑了很久,最后拿了一瓶水和一包烟。
“多少钱?”
“十二块。”
年轻人掏出手机扫码,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林远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楼上是他们租的房子,两室一厅,足够一家三口住。苏晚晴正在哄孩子睡觉,听见脚步声,从里面探出头来。
“谁来了?”
“一个客人。”林远说,“买包烟。”
“噢。”苏晚晴应了一声,又进去了。
林远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距离打烊还有八个小时。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两年。
以前他以为,离开了直播间,自己会死。现在他发现,没有那些弹幕,他反而活过来了。不是那种虚假的、数据支撑的“活”,是真正的活着。
晚上八点,门上的铁帘子拉下来。林远从冰箱里拿出剩菜,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苏晚晴抱着孩子坐在桌边,等他一起吃饭。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卖了六百多。”
“那比昨天好。”
的希望在妈妈怀里动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哼声。苏晚晴低头看了看,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孩子大一点,”她说,“我想去学点东西。”
“想学什么?”
“不知道。”她笑了笑,“反正不想再天天围着尿布转。”
林远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这是苏晚晴炒的,味道有点淡,但他觉得比五星酒店的大厨做得都好吃。
“行,”他说,“你想学什么我都支持。”
窗外,老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不是什么功成名就,只是一个平凡的家,一个爱他的女人,一个流着他血液的孩子。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