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舟却没有心情欣赏。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脑中不断回响着萧无咎昨日的话语。师父死了，被七宗联手灭口。原因很简单——师父发现了灵气衰退的真相。
该怎么办？
继续潜伏，意味着随时可能被萧无咎揭穿。撤离，则会打乱隐世棋手的全局计划。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角的传讯玉简上。
那枚玉简是三年前沈璟泽亲自交给他的，用来传递重要情报。当时沈璟泽只说了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陆沉舟犹豫了。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远处，天道宗的主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有他住了八十年的地方，有他熟悉的师兄弟，有他曾经以为会永远效忠的宗门。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模样。老人家死死抓着他的手，用最后一丝力气说：“沉舟，为师对不起你。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当时他以为师父只是放心不下自己。现在看来，师父是想告诉他真相——关于灵气衰退，关于七宗的秘密，关于那盘他永远看不清的棋。
“师父……”
陆沉舟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萧无咎说，灵气网络被一股力量控制，那位存在通过它吸取所有修仙者的生命力。飞升是假的，所谓的仙人早已成了养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修仙界都是棋子，包括七宗，包括天道宗，包括他自己。
不，不对。
陆沉舟摇摇头。
如果师父是因为发现这个秘密而死，那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萧无咎说的那些，是全部真相，还是只是冰山一角？
他需要知道。
即使要冒生命危险，他也要知道。
陆沉舟走到传讯玉简前，伸出颤抖的手。
玉简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这是沈璟泽亲手炼制的法器，可以无视大部分禁制，直接传递消息。
他将灵力注入玉简，片刻后，玉简表面泛起微光。
“师父之死有隐情，我需要知道真相。”
八个字，简洁明了。
陆沉舟看着玉简上的光芒渐渐消散，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沈璟泽会如何回应。按照他对这位隐世棋手的了解，对方很可能会让他继续潜伏，等待时机。
但他别无选择。
师父的仇，不能不报。真相，不能不查。
即使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
陆沉舟握紧玉简，目光变得坚定。
棋子……
那就做一枚有用的棋子。
总有一天，他会跳出棋盘，成为真正的棋手。
传讯玉简的光芒已经消散，但陆沉舟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他慢慢坐回床边，脑海中开始梳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
萧无咎昨日的表现很不对劲。
那位执法堂首座大人，向来是宗门中最铁面无私的存在。据说他这一百八十年来，亲手处决的违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对一个普通内门弟子另眼相看？
除非，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陆沉舟心中一凛。
不对，如果萧无咎真的知道他是隐世棋手的棋子，早就动手了。怎么可能还和他废话那么多？
他在试探。
萧无咎在试探自己。
陆沉舟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萧无咎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在诈他。如果自己当时露出一点马脚，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险。
他在心中暗叫侥幸，同时对萧无咎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这位执法堂首座，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陆沉舟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萧无咎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按照萧无咎的说法，师父玄霄真人是因为发现灵气衰退的真相才被灭口的。而萧无咎作为执行者，亲手了结了师父的性命。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难道……
陆沉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萧无咎在向自己示好！
他在暗示自己，他并不是真的想杀死师父，而是奉命行事。他在暗示自己，他理解师父的苦衷，甚至认同师父的发现。
他在试图拉拢自己！
陆沉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无咎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他想通过自己，找到隐世棋手。
萧无咎知道师父玄霄真人不是简单的人物，能让这样一位元婴期高手冒死传递的消息，背后一定有着更重要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隐世棋手有关。
所以，萧无咎故意告诉自己这些，就是想让自己去调查，去追问，最后把他引向隐世棋手。
好深的算计。
陆沉舟冷笑一声。
萧无咎啊萧无咎，你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件事——我陆沉舟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人轻易利用。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棋高一着。
与此同时，青州城某处密室。
沈璟泽正对着棋盘发呆。
黑子白子纵横交错，局面错综复杂。每一颗棋子都代表着一种势力，一个棋子，一个变数。
他已经在棋盘前坐了三个时辰，却迟迟没有落子。
“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密室角落传来。
沈璟泽眉头微皱：“说。”
“陆沉舟传来消息。”
“念。”
“师父之死有隐情，我需要知道真相。”
沈璟泽沉默良久。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是青州城的繁华景象。街道上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没有人知道，这繁荣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沉舟，你不该蹚这趟浑水。”
沈璟泽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但他随即摇头苦笑：“不过这才是你。”
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死路，却偏要闯一闯。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天道宗待不下去，才会假死脱身，才会成为今天的隐世棋手。
陆沉舟和他是同一类人。
既然如此，他就让陆沉舟知道真相。
沈璟泽转身回到棋盘前，拈起一颗黑子。
“天元落子，棋局重启。”
他将黑子落在棋盘天元位置。
既然陆沉舟想知道真相，那他就让他知道。不过，不是全部真相。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
沈璟泽再次拿起传讯玉简，注入灵力。
“继续潜伏，待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一切。另外，小心萧无咎，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玉简发出微光，消失在空中。
沈璟泽看着棋盘上的黑子，陷入了沉思。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每一步都至关重要。陆沉舟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不能轻易放弃。
但萧无咎……
那个家伙已经怀疑陆沉舟了。
否则昨日就不会单独约他见面，更不会说出那些话。
萧无咎在打什么主意？
是想通过陆沉舟找到自己，还是想利用陆沉舟做什么？
沈璟泽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陆沉舟的处境更加危险了。
“希望你能撑住。”
沈璟泽轻声说道，目光透过密室的缝隙，看向远方。
天边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棋局，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谁也无法全身而退。
谁也无法回头。
棋子已经落下，棋手正在等待。
而真相，却依然隐藏在迷雾之中。
密室中，沈璟泽再次坐回棋盘前。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微微皱起。
陆沉舟的传信打乱了他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让陆沉舟继续潜伏，等待更好的时机。但现在看来，这个徒弟已经等不及了。
他理解陆沉舟的心情。
当年，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发现了真相，却无人可以倾诉。想要反抗，却找不到方向。
那种孤独和无助，足以逼疯任何人。
所以，他没有怪罪陆沉舟。
相反，他有些欣赏陆沉舟的勇气。
在这个棋局中，最不缺的就是棋子。但有勇气主动去探寻真相的棋子，却少之又少。
陆沉舟是其中一个。
沈璟泽拿起一颗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沉舟，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他轻声说道，“不过，不是现在。”
时机还未成熟。
萧无咎刚刚向陆沉舟透露了部分真相，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如果自己现在就把全部真相告诉陆沉舟，反而会让他陷入危险。
而且，他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萧无咎的真正目的。
那位执法堂首座大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
“就让你再蹦跶几天。”
沈璟泽冷笑一声，“等棋局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百年前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另一边，天道宗执法堂。
萧无咎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峰出神。
他在回想昨日与陆沉舟的对话。
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沉稳得多。面对自己的试探，竟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不过没关系。
萧无咎冷笑一声。
既然陆沉舟不肯主动交代，那他就慢慢等。总有一天，他会抓住陆沉舟的把柄。
到那时，看他还怎么嘴硬。
“首座。”
一个弟子从外面走进来，“宗主召见。”
萧无咎眉头微皱：“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快步走出执法堂。
宗主召见，所为何事？
萧无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愿不是坏事。
天元殿。
君临天正坐在主位上，手持拂尘，面带微笑。
“来了？”
他看着走进来的萧无咎，“坐。”
“谢宗主。”
萧无咎在下手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君临天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气氛有些诡异。
萧无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宗主召见，所为何事？”
“没什么。”
君临天轻抚拂尘，“只是想问问你，最近调查‘隐世棋手’，进展如何？”
萧无咎心中一凛：“回宗主，弟子正在全力追查，已有了一些眉目。”
“是吗？”
君临天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萧无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弟子怀疑，隐世棋手与我们宗门有关。三百年前那场清洗，可能另有隐情。”
君临天脸色不变：“继续说。”
“弟子查到，当年的沈璟泽沈师叔，并非勾结魔道，而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才被……”
“够了。”
君临天突然打断他。
萧无咎心中一紧，立刻住口。
君临天站起身，走到萧无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咎，你跟随本座多少年了？”
“回宗主，一百八十年。”
“一百八十年。”
君临天重复了一遍，“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萧无咎低头：“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
君临天转身走回主位，“隐世棋手的事，你不用再查了。本座自有安排。”
萧无咎心中一沉：“是。”
“下去吧。”
“是。”
萧无咎站起身，快步走出天元殿。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天元殿依然安静地矗立在山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萧无咎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宗主……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萧无咎摇摇头，快步离去。
有些事，不是他该知道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
青州城密室。
沈璟泽收到了萧无咎被君临天召见的消息。
“有趣。”
他轻笑一声，“师徒之间，终于要摊牌了吗？”
他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就让我看看，你们能演到什么程度。”
棋局，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谁也无法回头。
谁也无法退出。
棋子已经落下，棋手正在等待。
而真相，却依然隐藏在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