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还在上面拼命呢,我们多待一秒钟,就是多浪费他的时间啊。”沈锋说话的语气很冷淡,说:“我们往下走吧。”
顾铭心里很紧张,他咬了咬牙,然后转身跟着沈锋走进了那个很窄的石阶里去了。
石阶是沿着山体往下延伸的,台阶上很湿,也很滑。
越是往下走,从上面传来的打斗声和枪声,就变得越来越小了。
空气里本来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后来这个味道没了,变成另外一种味道了,这个味道很怪,有点甜,但是闻着又很难受,让人的嗓子很不舒服。
他们大概走下了两百多个台阶,前面的视野突然就变大了。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的顶上,挂着很多很多的钟乳石,看起来就像一排排倒挂的牙齿,还不停地有水从上面滴下来。
溶洞的中间,有一座很窄的石桥,桥面大概只有一尺宽,是用灰黑色的石头铺的,直接通到溶洞的另一边。
桥的下面是一个很大的坑。
用头灯往下照了一下,才发现坑的底下是一层很粘稠的银色液体,表面像镜子一样。
那个液体表面特别安静,好像连羽毛掉上去都不会沉下去一样。
坑的旁边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石头堆里还有一些生了锈的铁器,和几块黑色的骨头,看起来被什么药水泡过。
顾铭心想,这要是掉下去,肯定就没命了。
顾铭停了下来,用灯光在石桥上扫来扫去。
他发现石桥中间有三块方形的踏板,但是高低不一样。
左边那块高一点,中间那块低一点,右边那块快要碰到下面的液体了。
“这个桥有问题。”顾铭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步枪,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脚,想用脚尖去踩第一块踏板试一试。
“嗖——啪!”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黑色的东西从旁边飞了过来,发出了很响的声音,一支很短的铁箭,正好钉在了顾gù铭míng的靴子前面一点点的地方。
还有火星溅到了顾铭的裤子上。
顾铭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把脚收了回来,然后用枪对准了右边的洞壁。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点点,这支箭就不是钉在石头上,而是钉在你的喉咙上了。”
一个听起来很沙哑的声音从洞壁后面传了出来,那个声音很难听,就像两块破瓦片在摩擦。
然后,乱石堆后面的一个暗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很瘦的老头。
老头穿的衣服很破,都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了,头发也白了,脸上都是伤疤,左边的眼睛也瞎了,只剩下右边的眼睛,看起来很凶。
他手里拿着一把很旧的木弩,弓弦是牛筋做的,上面还放着一支黑色的短箭,正对着沈锋的头。
“外面的炸药,是你们带进来的?”老头看着沈锋,很生气地说:“护火盟的地宫,是你们这些小偷能进来的地方吗?”
顾铭听了很生气,于是说:“我们是国安的,上面有人在用重武器攻击,我们不是小偷。”
老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说:“国安?官府的人就能进来了?我在这里守了三十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敢用炸药毁了我的地宫,就都得死在这里!”
沈锋没有举枪,也没有动。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老头,然后把手伸进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老头手里的弩弓立刻拉得更紧了,发出了“吱吱”的声音,他喊道:“手别动!你敢动一下,我就射穿你的手!”
沈锋的动作很慢。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用黄布包着的东西,是一本很硬的本子。
那个黄布的颜色已经很旧了,边上也都是线头。
沈锋把本子打开,翻到了第一页,给老头看。
头灯的光照在了那一页纸上。
那张有点黄的纸上,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的图案很奇怪,是一团火,火的下面是一把古琴。
老头的瞎眼动了一下,他一只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像被雷打了一样。
沈锋用手指了指洞顶上的一块大石头。
那块大石头中间,也刻着一个和印章上一模一样的火焰图案。
“沈延州。”沈锋开口说,他的声音很沉重,“是护火盟的第七任盟主。我是沈家的后人,我叫沈锋。”
老头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他手里的弩也放低了一点,但是很快,他又警惕起来了。
“沈延州……沈盟主六十年前就死在外面了!”老头的弩又抬了起来,对准了沈锋的喉咙,“‘深渊’那些坏蛋,什么假的都能做出来!你拿一本破本子,证明不了你就是沈家的人!”
老头用手指着前面的石桥说:“这叫水银浮力锁。桥板下面有机关,要是走错了,三块石板会一起翻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你如果真的是沈家的人,那本子里的规矩你肯定知道。”老头眼睛红红地说,“你把这个机关破解了,走过来给我看!要是你过不来,你就是‘深渊’假冒的,我就射死你,然后把这条路封死!”
顾铭转头看着沈锋,问:“你能想出办法吗?”
沈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然而,沈锋开始思考了起来。
在他的脑海里,周围的所有东西,什么钟乳石啊、水滴啊、水银池啊,全都变成了一条条线。
水银的密度很大,所以浮力也很大。
但是这三块石板,并不仅仅是浮在水银上的。
沈锋的耳朵动了动。
“叮……咚。”
洞顶的钟乳石上,有水珠正在往下滴,滴到了石桥右边的一个小坑里,时间间隔是固定的。
每次水滴下去,水银的表面就会出现一点点波纹,然后传到桥底的机关上。
所以,这个机关不光是靠浮力,重力和水的力量也很重要。
古时候的人没有现在这么精密的仪器,他们用的办法虽然原始,但是很厉害,就是用水来控制重量平衡的锁。
“顾铭,你看你左手边第三块石头。”沈锋开口说,他的声音非常冷静。
顾铭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脚边的石头堆里,有几块灰黑色的矿石,大概拳头那么大。
“捡三块,大概二斤四两重。”沈锋说。
顾铭没多想,马上就弯腰捡了三块很重的锌铅矿石,拿在手里。
“把石头扔到石桥左边第二个凹槽里。”沈锋命令道。
顾铭用力一扔,把三块石头准确地扔进了桥墩下面的一个缝隙里。
“咕噜……啪!”
传来了石头掉进泥里的声音。
然后,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座本来不平的石桥,最左边那块高出来的踏板,居然很顺滑地沉了下去,跟前面的桥面一样平了!
“第一块可以走了。”沈锋小声说,“你跟着我的步子,踩着水滴的节奏走。”
沈锋迈开步子,走上了第一块踏板。
“叮!”
就在水珠掉下来的那一刻,沈锋脚上一用力,踩上了第二块凹下去的踏板。
他的体重压下去,加上水银的浮力,机关发出了“咔哒”一声。
第二块踏板也弹了起来,和前面的桥面接在了一起。
然后,沈锋一点没停,在下一滴水掉下来之前,侧着身子,踩上了最右边那块贴着水面的踏板!
“咔嚓!”
三块本来高低不平的踏板,在沈锋走过去之后,全都连成了一条直直的平路。
石桥变得很稳,一点也不晃了。
沈锋站在桥的另一边,转过身对顾铭说:“过来。”
顾铭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沈锋的样子,三步就跨过了石桥,稳稳地站在了对面。
整个过程只用了五秒钟。
林青山站在暗门旁边,他手里的弩弓慢慢地放了下来。
老头那只没瞎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嘴唇在发抖,手紧紧地抓着弩,关节都白了。
“用石头配重……听水的声音踩踏板……”林青山的声音有点抖,“真的是沈盟主的方法……三十年了,护火盟的后人……还没有断绝!”
老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沈锋磕了一个很响的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我叫林青山,是护火盟最后一个看门的人。”林青山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沈顾问,跟我来,地宫的内门就在后面!”
林青山转身走进了那个暗门里,在一块看起来很平的石壁上用力推了几下。
很重的石门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露出了一条很深的通道。
但是,他们三个人还没走进去。
石桥那边的出口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响的金属撞击声!
“当啷!”
那是军靴踩碎石头搞出来的声音,还有人很粗暴地在换弹匣。
“老大,下面有个水银池子!没有路了!”一个说外语的人在上面大喊。
然后,就听到了屠夫那个难听的声音:“废话!我看到对面有光!他们已经过去了!用飞爪扔过去,我们强行过桥!”
然后就是很多人跑过来的声音,在石阶出口那里响成了一片。
屠夫的队伍,已经突破了马队在上面设下的防线,找到这个溶洞了!
林青山脸色大变,他一把抓住沈锋,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拉着他往刚打开的内门里面跑。
“别回头!快进石廊!”老头声音沙哑地喊,然后他猛地拉了一下门边的一根铁链。
好几吨重的内门在他们身后“轰”的一声关上了,把外面屠夫那些人的叫骂声和飞爪的声音,全都关在了厚厚的石墙外面。
灯光照亮了前面。
这是一条很奇怪的圆筒形的走廊,周围的墙壁都是很光滑的青石板。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非常高大的黑铁石门。
石门的表面很光滑,像镜子一样,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连个钥匙孔和门把手都没有,就好像是一整块铁板嵌在山里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