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与灵气枢机使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三天。
灵气枢机使玄冥子站在天道宗最高的观灵台上,须发皆张:“灵气衰退已经威胁到宗门根基,你们执法堂还在追查什么‘隐世棋手’?就算找出幕后黑手,灵气没了,宗门还剩什么?”
萧无咎站在三丈外,身形如松:“正是因为灵气衰退,才要查清真相。三百年前的清洗案与此事必有关联,有人正在利用灵气做文章。”
“你所谓的关联,只是猜测。”玄冥子一甩袖袍,“我掌管灵气枢机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衰退。再拖下去金丹期弟子都要跌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担不起。”萧无咎的回答很平静,“但宗门三千年的根基若是毁在阴谋之下,你我都是罪人。”
两人的对话被弟子们悄悄传开,不到半日,整个天道宗都知道了执法堂与灵气枢机使的裂痕。
消息传到青州城时,沈璟泽正在煮茶。
“吵起来了?”他将沸水注入茶盏,看茶叶沉浮,“比我预想的快。”
站在他对面的天机楼老者躬身道:“玄冥子已经向宗主递了折子,要求暂停一切调查,先解决灵气衰退问题。”
“君临天怎么批复的?”
“宗主没有批复。只是让人传话,说‘知道了’。”
沈璟泽轻笑一声:“知道了。这三个字够玄冥子喝一壶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青州城的街道。三个月前布下的棋子正在发挥作用——万器阁因玄霄门事件内部分裂,丹霞谷的药观音暗中追查旧档,散修联盟因新兴科技联盟的介入出现分裂。如今连天道宗内部也裂开了缝隙。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君临天同样在棋局的另一端微笑。
天道宗,后山禁地。
君临天站在悬崖边,手中拂尘轻轻晃动。远处执法堂与灵气枢机使对峙的消息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这两人的矛盾本就是他暗中推动的结果。
“宗主。”身后传来脚步声。
“查到了?”
“隐世棋手的确在天道宗有暗桩,但隐藏极深。萧首座怀疑了一个人,正在试探。”
君临天没有回头:“是谁?”
“执法堂弟子,陆沉舟。”
沉默。崖边的风很大,吹得君临天的法袍猎猎作响。
“告诉萧无咎,”君临天的声音很轻,“查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
身后的气息消失了。君临天依然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的云海。
璟泽,你布了三百年的局,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你忘了,这盘棋从来都不是你在下。
青云门。
剑冢前的广场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十大剑主为首的老一辈,身着白色剑袍,面色冷峻。另一边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青霜”,身后跟着数十名年轻弟子。
“灵气共享?”老剑主冷笑,“你说的轻巧。灵气是天道宗掌控的命脉,你拿什么共享?”
青霜上前一步:“晚辈并非要与天道宗为敌。科技联盟已经研发出灵气传导装置,普通人只需三个月就能修炼到炼气期。若我们固步自封,十年后散修的实力都会超过我们。”
“荒谬!”老剑主拔出长剑,“青云门的剑道,岂是那些投机取巧的凡夫俗子能比的?”
“师叔息怒。”青霜没有退让,“弟子并非贬低剑道,只是就事论事。如今天下大势已变,我们若不做出改变,迟早会被淘汰。”
广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
这一幕被暗中观察的幽冥府杀手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消息同样传到了新兴科技联盟。
顾轻侯坐在宽大的书房里,听着属下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青云门内讧?有趣。”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传我的话,给散修联盟的灵气传导装置再加三成。另外,替我准备一份礼物,我要拜访青云门。”
“盟主是想……”
“交朋友。”顾轻侯笑了笑,“多条朋友多条路。万一哪天七宗靠不住了,我们科技联盟总得有个退路。”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灵气衰退,七宗内乱,新势力崛起。这个修仙界,是时候变一变了。
而他顾轻侯,要做那个变数。
丹霞谷。
药观音坐在药王殿中,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谷主,青云门那边有消息了。年轻一代与老一辈理念不合,很可能分裂。”
“很好。”药观音没有抬头,“通知百草,继续关注。另外,天道宗那边有什么动静?”
“天道宗内部也在争。执法堂和灵气枢机使吵得不可开交。”
药观音放下竹简,抬起头。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都在争。都在抢。”她轻声道,“可他们争的是什么呢?不过是谁先成为棋子的区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通知下去,三百年前的旧档再加派人手。我要知道那场清洗的每一个细节。”
“是。”
丹霞谷的弟子退下后,药观音独自站在窗前,眼神深邃。
她知道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那个人或许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是棋手。
但她药观音治病救人的时候,那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喝奶呢。
想在她面前玩棋局?嫩了点。
七宗暗流涌动,而真正的棋手正在暗中观察。
三日后,天道宗。
宗门会议召开的消息传遍七宗。各宗宗主、实权人物纷纷收到请帖——这是十年来天道宗第一次召开如此大规模的会议。
君临天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名太上长老。执法堂首座萧无咎站在右侧首位,面色冷峻。灵气枢机使玄冥子站在左侧,面色不善。
各宗代表陆续到场。青云门来了两名长老,万器阁来了副阁主,丹霞谷来了首席炼丹师,幽冥府只派了一名使者,天机楼更是只派了个记名弟子。
逍遥派没有来。
会议开始,君临天环顾四周,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请各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灵气衰退之事,各位已经知晓。我天道宗作为七宗之首,有责任也有义务解决这个问题。”
话音未落,玄冥子便站了出来:“宗主,灵气衰退迫在眉睫,当务之急是稳定灵气供给,而不是追究什么责任。”
萧无咎冷冷道:“不追查根源,如何稳定?灵气衰退的原因一日不查清,供给就是无根之木。”
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君临天抬起手,轻轻下压:“两位稍安勿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灵气分配的事,容后再议。”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在暗中捣鬼的人。”
他轻轻抚摸拂尘,目光落在萧无咎身上。
“萧无咎,这事由你负责。”
萧无咎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弟子领命。”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各宗代表交换着眼色,心思各异。
会议结束后,各宗代表陆续离开。萧无咎独自站在大殿外,望着远处的天空。
“师父。”陆沉舟走到他身后,“弟子已经查到一些线索。”
“说。”
“隐世棋手可能与三百年前的清洗案有关。当年被处死的天才弟子中,有人活了下来。”
萧无咎沉默片刻:“继续查。”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陆沉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角落里,君临天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棋局已经展开,每一枚棋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行进。
而他君临天,正是那个执棋的人。
青州城茶楼顶层,沈璟泽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天道宗会议散了?”
“是。君临天让萧无咎负责调查隐世棋手。”
沈璟泽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很好。”他轻声道,“鱼已经咬钩了。”
他伸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三百年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但他并不知道,君临天也在同时微笑。
棋局之外,还有棋局。
棋子之上,还有棋手。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