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陆衍之回到江南小镇。
丧事已在京城办妥,陆沉舟入土为安。他没有带多少随从,只身策马赶回,生怕她等得着急。推开客栈的门时,天色已晚,沈清漪正坐在窗边绣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迎他。
他点点头,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嗯。”
她没有问京城的事,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这些年,她太了解他了——越是平静的外表下,往往藏着越深的伤口。他在她怀中待了很久,久到烛火燃了一截又一截,才松开手,低头看她:“近日身子可好?”
她愣了一下,摇头:“还好,就是有些乏累,以为是天气热的缘故。”
他皱眉,立即派人去请镇上的郎中。
郎中把完脉,脸色变了又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喜这位老爷,夫人这是……有喜了。”
陆衍之愣在原地。
沈清漪也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却已经有了新的生命。
“真的?”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千真万确,老朽行医三十年,不会诊错。”郎中喜气洋洋,“只是夫人胎象有些不稳,需得好生调养。”
他挥手让郎中退下,遣人送上一封厚厚的诊金。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转身看向她,却见她面色苍白,眼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
“清漪?”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
她勉强笑了笑:“我……我只是没想到。”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这是好事。”
“我知道。”她靠在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只是五年前……”
五年前生产时的凶险,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心头。那时候她在产房内九死一生,他在门外守了三天三夜,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害怕失去。
太医说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他记得自己当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门框才能站稳。那些等待的时辰,每一刻都是煎熬。
“不会有事的。”他抱紧她,“这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窗外蝉鸣阵阵,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思绪却飘回五年前。
那时候她刚生完念儿,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却硬撑着要亲自抚养孩子。乳母抱来孩子时,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突然就下来了。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生命的奇迹。
“三日后,八百里加急将太医院最好的妇科圣手请到了江南。”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他:“八百里加急?”
他点头:“我不放心镇上的郎中。”
她心中一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靠他更近了些。
老太医诊完脉,捋着胡须笑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是双胞胎。”
“双胞胎?”陆衍之皱眉,“皇后身体可能承受得住?”
“皇后身体康健,只是……”老太医犹豫,“只是双胞胎风险较大,需要好好调养。老臣会开些安胎的方子,每日服用,切忌情绪波动太大。”
他挥手让太医退下,转身看向沈清漪。她坐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目光有些游离。
“别怕。”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在。”
她抬眼看他:“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她,声音坚定,“我不会再让你有事。”
她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苍白的肤色有了几分血色。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丫鬟惊慌的声音:“陛下,皇后,不好了,小公主她……”
两人对视一眼,陆衍之起身打开门,看到女儿陆念漪站在门口,小嘴撅得老高,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他弯腰抱起女儿,看向沈清漪,“念儿,发生什么事了?”
小姑娘搂着父亲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说:“母后有了小宝宝,是不是就不要念儿了?”
沈清漪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身走过去,从丈夫怀中接过女儿:“谁说的?母后永远都爱念儿。”
“那……”小姑娘抽泣着,“那母后有了小宝宝,是不是就不陪念儿玩了?”
“怎么会呢?”沈清漪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小宝宝出生后,念儿就是姐姐了,可以帮母后照顾小宝宝,好不好?”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念儿可以帮母后喂小宝宝吗?”
“当然可以。”沈清漪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看向陆衍之,眼中都是笑意,“看来,有人吃醋了。”
陆衍之看着妻女,目光温柔:“那就辛苦皇后,好好安抚一下我们的小公主了。”
窗外夕阳正好,照得满室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