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悠悠转醒,身侧已是一片冰凉。
“陛下呢?”她撑起身子问道。
青黛端了温水进来:“回皇后,陛下早早就去上朝了,说是有要事商议。”
沈清漪点点头,孕期嗜睡,她这几日总是懒洋洋的。用了早膳,她便在院中散步,如今腹中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她信步走过去,远远便听见一阵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她循声望去,凉亭中坐着一个小女娃,约莫四五岁,穿着粉色小袄,梳着双髻,正摇头晃脑地背着《论语》。一旁站着几个年长夫子,皆是面露惊叹。
“锦瑟。”沈清漪走近些,唤了一声。
女娃娃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母后!”
这便是陆锦瑟,陆衍之与沈清漪的长女,如今已满五岁。这孩子三岁能背诗,四岁便能读懂简单文章,如今五岁,已将《三字经》《论语》背得滚瓜烂熟。
“母后怎么来了?”陆锦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扑进母亲怀中。
“母后来看看你用功。”沈清漪抚摸女儿的头发,看向亭中的几位老夫子,“几位先生,这是?”
为首的白胡子老者上前道:“回皇后的话,老臣等是来给小公主授课的。只是小公主天资聪颖,我等实在没什么可教的了。”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小公主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便是老臣当年,也不及她万一。”
等人退下后,她牵着女儿的手在园中漫步。陆锦瑟仰着小脸问道:“母后,父皇呢?今日怎么没见他?”
“你父皇在忙朝政。”沈清漪道,“锦瑟想父皇了?”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儿臣只是想问父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昨日王太傅说,女儿家也可以当皇帝。儿臣想问父皇,是真的吗?”
沈清漪脚步一顿。这孩子,还不到六岁,竟已开始接触这些。
“这个问题,等你父皇回来,你亲自问他可好?”
傍晚时分,陆衍之处理完政务回宫,便听说女儿在御书房等了他半日。
“怎么不让人来叫我?”他踏入殿门,看到女儿正趴在案几上昏昏欲睡。
“父皇!”陆锦瑟一下子清醒过来,跳下椅子跑到他面前,“儿臣有问题想问父皇!”
陆衍之弯腰抱起女儿,看向随后进来的沈清漪:“什么问题?”
“就是……”小姑娘搂着父亲的脖子,“王太傅说,女儿家也可以当皇帝。父皇,是真的吗?”
他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臣想知道,女儿家能不能当皇帝呀?”陆锦瑟眨巴着大眼睛,“如果可以,那儿臣要不要当皇帝呢?”
陆衍之与沈清漪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你想当皇帝吗?”他问道。
“不想。”小姑娘摇头,“当皇帝要处理很多政务,很累的。儿臣想当侠客,行侠仗义!”
陆衍之失笑,看向沈清漪:“你看看咱们的女儿,像谁?”
她想了想:“像你,小小年纪就想着闯荡江湖。”
“像我?”他摇头,“应该是像你,小小年纪就想着离家出走。”
两人相视而笑。陆锦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傻乐。
殿内其乐融融,笑声不断。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启禀太上皇,太女殿下来了。”
陆衍之挑眉:“说曹操曹操到。”
门被推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走进来,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沈清漪一怔,看向陆衍之:“这是……”
“父皇母后,这是儿臣的弟弟呀!”陆锦瑟从母亲身边跳下来,跑到小男孩面前,“锦程,快来见过父皇母后!”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与陆锦瑟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儿臣陆锦程,见过父皇母后。”
沈清漪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再看看身旁的陆衍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她看向丈夫。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这是当年我们第一个孩子,太医说月份不足,没能保住。我怕你伤心,一直没告诉你。其实……他一直都在。”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陆锦瑟看看父亲,看看母亲,又看看弟弟,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菊花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