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沈清漪躺在床上,汗水浸透了身下的锦被,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稳婆在一旁焦急地忙碌着,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
“皇后再加把力,已经看到头了!”
她咬紧牙关,五年后再一次经历这样的痛楚。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门外有陆衍之守着,有女儿锦瑟和锦程等着。
“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紧张的空气。
“恭喜皇后,是位小公主!”稳婆抱起孩子,眼中闪过喜色,“公主康健,声音洪亮……”
话未说完,稳婆的脸色变了。
“皇后,还有一个……”
沈清漪瞳孔一缩,又要生了。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她死死攥紧床幔,指节泛白。殿外的雨声仿佛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噬骨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二声啼哭响起时,稳婆的声音却变得颤抖。
“皇后,是皇子……”
殿门被人推开,陆衍之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直接从朝堂赶来的。看到稳婆怀中抱着的孩子,他快步上前。
“情况如何?”
稳婆面色苍白,犹豫着将孩子递过去:“陛下请看……”
陆衍之接过孩子,笑容瞬间凝固。
那孩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的小手无力地攥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怎么回事?”他声音冰冷。
“皇子……皇子先天不足,”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五脏六腑皆弱,恐怕……恐怕活不过十岁……”
“住口!”他打断太医,目光转向沈清漪。
她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却强撑着起身:“让我看看孩子。”
他走过去,将孩子轻轻放在她怀中。
沈清漪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如刀割。这是她的儿子,是她盼了五年的儿子,却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我的孩子……”她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娘亲不会让你有事的。”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婴儿微弱的呼吸声。
陆衍之站在床边,看着妻儿,眼中有痛楚一闪而过。五年前她生产时的凶险还历历在目,如今又来一次。
“传旨,”他握紧拳头,声音冰冷,“全国上下寻找名医,无论花多大代价,都要救活皇子。”
他看向窗外,眼神坚定:“哪怕是与天争命,朕也要争一争。”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向他:“衍之……”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丝细密,像是要洗净这满室的悲伤。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锦瑟探进一个小脑袋,五岁的女孩睁着大眼睛看向屋内:“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陆衍之皱眉:“谁让你来的?快回去。”
“我担心母后。”陆锦瑟迈步走进来,看到母亲怀中的孩子,眼睛一亮,“这是弟弟吗?”
沈清漪勉强挤出一丝笑:“锦瑟,这是你妹妹和弟弟。”
“弟弟怎么不哭?”陆锦瑟歪着头,好奇地看向那个面色青紫的婴儿。
陆衍之沉默片刻,蹲下身对女儿说:“弟弟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养。锦瑟是姐姐了,要保护弟弟妹妹,知道吗?”
陆锦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母后别哭,锦瑟会听话的。”
沈清漪看着懂事的女儿,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怀中的女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长相像极了陆衍之。而那个虚弱的儿子,还在艰难地呼吸着。
“太医,”她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格外坚定,“可有办法延缓解治?”
太医犹豫片刻:“皇后若是肯用虎狼之药,或可延寿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用药过猛,恐伤根本,且一旦停药,病情会反扑得更厉害。”太医连连叩头,“老臣不敢隐瞒。”
沈清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本宫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殿内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陆衍之坐在床边,将妻子和两个孩子都揽入怀中。
“你不必如此坚强,”他低声说,“想哭便哭。”
“我不哭。”她摇头,“哭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太医说有办法,那我们就试。”
她抬起头看他:“当年我娘亲走的时候,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一次,我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有事。”
陆衍之心中一痛。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生母,今日却为了孩子说出了口。
“你想怎么做?”
“虎狼之药也要试,民间的偏方也要试。”她眼神坚定,“我不信命。”
他点头:“好,我陪你。”
殿外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