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蜿蜒的山路上。
陆衍之骑在马上,缰绳握得发白。十年了,整整十年,他走遍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京城的太医院、江南的杏林馆、塞外的游方郎中,凡是有人提及神医所在,他便会策马赶去。一次次满怀希望,一次次失望而归。那些所谓的名医,有的徒有虚名,有的开的方子与太医无异,有的甚至连脉象都诊断错误。
他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冬夜,他在岭南的一个小镇听说有位隐居的神医,连夜冒雪赶去,却发现那人家中只剩下一座孤坟——神医已于三年前羽化登仙。
还有太行山脚下的那个村庄,有人说村里住着一位能起死回生的老神仙。他在那户人家等了三天三夜,端茶递水、劈柴做饭,姿态放得极低,只求一见。结果那所谓的老神仙竟是个江湖骗子,开的方子差点要了锦晟的命。
多少次,他在深夜独自对着烛火枯坐,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如刀割。多少次,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醒来,害怕再去面对那越来越渺茫的希望。
但他不能放弃。
他是父亲,是这孩子的天。
这一日,他来到一座偏僻的山村。这里山高林密,几乎与世隔绝,若非偶然听商人提起,他绝不会找到这里。村子里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倒是一片与世无争的景象。
他牵着马走进村口,看到一位老人正在田里耕种,便上前询问道:“老人家,请问可知这附近有位神医?”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像是没听清:“什么神医?不知道。”
陆衍之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你在找我?”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那女孩生得粉雕玉琢,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灵气。
“你是……”他微微皱眉。
“我师父的徒弟呀,”小女孩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你找神医做什么?”
“救我儿子的命。”他没有隐瞒。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对任何可能帮助他的人坦诚相待。十年的寻觅让他明白,任何一丝希望都不该错过。
小男孩歪着头看他:“我师父说,今天有贵客上门,原来就是你呀。”
他心中一动:“你师父愿意见我?”
“跟我来吧,”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不过师父说了,能不能救,要看你有没有诚意。”
陆衍之跟上她的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这里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几分超然世外的气息。十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准确预知他的到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希望还在。
山林间鸟鸣清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跟着小女孩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座简陋的竹屋,掩映在古树之间。
“师父,人带来了。”小女孩朝屋内喊了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竹屋的门缓缓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来。他看起来八十有余,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像是能洞穿人心。
“十年寻医,”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你能找到这里,也是缘分。”
陆衍之心中一凛,十年间他从不对人提及自己的身份,却听这语气,老者似乎早已知道他的来意。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行礼:“求神医救我儿子一命,陆衍之愿以任何代价交换。”
老者看了他片刻,淡淡道:“进来吧,把孩子的病情详细说与我听。”
陆衍之跟着老者走进竹屋,在一张木凳上坐下,开始讲述这十年来儿子的病情——从出生时的先天不足,到太医的断言,再到这十年间寻遍名医却始终无法根治的绝望。他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却微微颤抖,显示着内心的波澜。
老者听完,闭目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儿子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要想根治,须得找到一味药引,只是这味药……”
“是什么?”陆衍之急切地问。
老者睁开眼,目光深邃:“需要以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配合我的独门针法,方能延续寿命。”
陆衍之毫不犹豫:“只要能救我儿子,我愿意取心头血。”
“你可想清楚了?”老者淡淡道,“心头血取过一次,便是九死一生。即便活下来,也会元气大伤,寿命折损大半。”
“我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这些年,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了儿子,他愿意付出一切。
老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三日后你带儿子来此,我为他施针。”
陆衍之起身,郑重地行礼:“多谢神医。”
走出竹屋时,阳光正好。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峰,胸中涌动着一股热流。十年的寻觅,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曙光。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希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