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一个周末,林秀芬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生物钟,是心里有事。昨晚上睡得不太踏实,翻身的时候老觉得床另外半边空落落的,这会儿天才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爬起来了。
厨房在阳台那边,她先把米淘了,熬上粥。面还有一点,她和了点面,准备烙几张饼。动作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周明辉是听见动静才起来的。他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愣了一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睡不着。”她把饼翻了个面,“快去洗脸。”
他去洗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到碗里了,饼也烙好了两张,金黄酥脆的,冒着热气。
“好香。”他说。
“快吃吧。”她把筷子递给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外头的梧桐树长得很高,树叶把光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桌布上。
吃到一半,周明辉说:“我下午有个会,中午不在家吃。”
“嗯。”她应了一声,“晚上呢?”
“晚上应该能回来,具体几点说不准。”
“行。”她把饼撕成两半,“我给你留饭。”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周明辉换衣服出门。她收拾碗筷,把厨房擦了一遍。房子是两居室,不大,但比之前的出租屋宽敞多了。主卧给他住,次卧她收拾出来,放了缝纫机进去。
缝纫机是她的宝贝,从娘家带来的,陪伴她二十多年了。放在次卧靠窗的位置,上面搭了一块蓝布,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借光干活。这样晚上也可以接点活干,不会闲着。
上午她把东西归置了一下。衣服收进衣柜,书籍摆到书桌,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现在看看,这两间房子显得空荡荡的。
正收拾着,刘红霞打电话来,问她干嘛呢。她说在忙,搬了新家。刘红霞说你搬家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她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换个地方住。刘红霞说晚上请你吃饭,算是乔迁之喜。她说不用了,下次吧。刘红霞说那不行,你必须来,我在老地方定位置。她说真的不用……刘红霞说你再客气我生气了啊。她笑了笑,说那行,下次我请。
挂了电话,她站在屋里环顾四周。墙是白的,家具是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角落里那台缝纫机,让这一切有了熟悉的气息。
中午她给自己做了饭。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酸辣土豆丝,汤是紫菜蛋花汤。一个人吃,简单就好。
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拿在手里,换了几个台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改成听收音机了,里面有人在唱老歌,咿咿呀呀的,听得人犯困。
她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多了。
起来活动活动,把缝纫机擦了一遍。针头该换了,她从抽屉里找出新的,换上。试了试,走线挺顺的。
五点多开始做晚饭。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不一样,做什么都要考虑到还有一个人。洗澡要等——卫生间只有一个,先洗后洗要协调。做饭要问——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得提前商量。看电视要商量看什么——遥控器不能一个人霸着。
这种感觉新鲜,但也需要适应。
她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蒜蓉空心菜。汤是冬瓜虾皮汤,清淡爽口。米饭焖得软一点,他的牙口不如年轻人。
六点半饭菜都好了,她盛了两碗饭摆在桌上。等了一会儿,没动静。看看表,才六点半,可能还在开会。
七点,没回来。七点半,还没动静。她把菜盖上,防止凉掉。
八点一刻,门锁响了。
周明辉推门进来,身后带着一股酒气。他走路有点飘,扶着墙换鞋,眼神不太对劲。
“回来了。”她迎上去,扶了他一把,“怎么喝这么多?”
“应酬,没办法。”他摆摆手,“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给你煮碗醒酒汤。”她去厨房,打了个鸡蛋,加了点醋和糖,搅匀了盛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喝完了。
“不好意思。”他说,“今天应酬喝多了。”
“没事。”她在旁边坐下,“以后能推就推掉。”
“我尽量。”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吃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在桌上,去吃点?”
“不想吃,没胃口。”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你先睡吧,不用管我。”
她没动,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厨房把饭菜热了一下,端到他面前。
“多少吃一点,空腹喝酒更难受。”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筷子。吃了半碗饭,几口菜,又把碗放下了。
“谢谢。”他说,声音低低的。
“客气什么。”她收拾碗筷,“去床上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他站起来,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到卧室,他倒在床上,她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他突然问,声音模模糊糊的,“天天应酬,喝得醉醺醺的。”
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他掖好被子。
“各有各的难处。”她说,“都不容易。”
他翻了个身,面向她,眼睛睁开了,眼神有点清醒了。
“谢谢你的理解。”他说,声音很轻。
她没说话,但也没推开他的手。
这种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她心里还没完全确定。但至少现在看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