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林秀芬正低头踩着缝纫机，一条藏青色的西裤在针下慢慢收紧裤脚。这个下午和往常一样，店里只有她和王阿姨两个人。王阿姨在后面裁剪布料，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她。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正是下班高峰前期，路边的摊贩开始摆出来，空气里飘着各种小吃的香味。
林秀芬的手指灵巧地移动着针线，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周明辉出差已经三天，她表面上不说，心里却开始数着日子。这种感觉陌生得很，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但她知道害怕也没用，既然决定了，就得往前走。
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手里的活停了一下。进来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有点磨破了，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西装这会儿显得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陈志远。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针脚继续往前走，一针一针，很稳。
“秀芬。”他叫她，声音有点哑，“我来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她没抬头，手里活也没停。
“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生意，等我赚了还你。”他站在工作台前面，眼神飘忽不定，“就五万，先应应急。”
“我没钱。”她把裤脚对齐，剪刀喀嚓一声剪断线头。
“你没钱？”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讽刺，“我知道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你就这么水性杨花？离婚这才多久。”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但很急，“你好歹跟了我二十年，现在跟个小白脸跑了，说走就走？”
“说完了？”她把改好的裤子叠起来，放到一边的篮子里，“说完就走吧，我还要干活。”
“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他突然说，眼神变得有点狠，“小雨要是知道她妈这么快就找了下家，你觉得她怎么想？她还认不认你这个妈？”
林秀芬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直视他：“你少拿女儿威胁我。”
“我威胁你？”陈志远哼了一声，“我这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你找的那个男人安的什么心？他会真心对你？还不是图你——”
“这位先生。”
王阿姨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店堂里，手里还拿着一把裁剪刀，目光冷冰冰的。
“你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就出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陈志远看了王阿姨一眼，又看了看林秀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整理篮子里的衣物。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
“林秀芬，你有种。”他说，“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的时候，林秀芬松了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二十年了，这个人还是一点都没变，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没事吧？”王阿姨走过来，把裁剪刀放在台上，“这种男人，你理他干什么。”
“没事。”林秀芬摇摇头，“王姨，今天麻烦您了。”
“说什么呢。”王阿姨摆摆手，“赶紧干活，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周明辉回来的时候，林秀芬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了？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嗯。”他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炒菜，“今天怎么样？”
“还行。”她把菜盛到盘子里，“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下午陈志远来了。”
锅铲顿了一下。周明辉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
“借钱。说生意周转不开，要五万。”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我没给。”
“他没为难你吧？”
“说了些难听的话。”她盛了两碗饭，递给他一碗，“没什么，我能处理。”
周明辉接过碗筷，看着她：“以后他再来找我，我跟他说。”
“不用。”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我能处理。”
“行。”他点点头，“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他的眼神很诚恳，带着点担心。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暖，这个人是真的在为她着想。
“我知道。”她说。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冲着手，她想着下午的事。陈志远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尤其是关于女儿的那句。小雨那边，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女儿虽然支持她找对象，但毕竟年纪小，有些事情未必能理解。
水龙头关掉，她擦干手走出来。周明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了个位置。她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想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她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就是觉得……也许找个人依靠也不是坏事。”
他没说话，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这种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她心里还没完全确定。但至少现在看来，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