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她盯着手机通讯录里女儿的号码，拇指悬在拨打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事儿她已经想了几天。
下午陈志远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尤其是那句“你水性杨花”。她不怕别人怎么说，但女儿那边，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虽然女儿之前表示过支持她找对象，但那时候只是随口一提，谁也没当真。现在真在一起了，而且都搬到一起住了，再不说好像就不合适了。
她想起前两天晚上，周明辉出差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跟小雨说一声？”当时她没接话，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在打鼓。
女儿会怎么看她？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遍又一遍。十八岁就跟着她吃苦，租房子、吃泡面、夜市上被人指指点点。现在日子刚好一点，妈妈就找了别的男人——人家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着急了？会不会觉得她不管女儿了？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清楚，这两年女儿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从最初的不理解、闹脾气，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现在的偶尔还会问问“周叔叔最近怎么样”。也许，孩子真的长大了。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女儿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鼻音，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
“小雨。”林秀芬顿了顿，“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这么正式？”女儿笑了一声，“妈你说呗。”
林秀芬又顿了顿。喉咙口有点紧，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妈现在跟一个人在一起。”她说得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周叔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周明辉？”女儿问。
“嗯。”
“妈，你觉得幸福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想过女儿会生气，会反对，会问很多问题，但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
“幸福。”她说，声音有点哑，“他人很好，对我也好。”
“那就行，只要你开心就好。”
“你不生气？”林秀芬有点不敢相信。
“生什么气？”女儿的语气很轻松，“你为我活了二十年，现在也该为自己活了。再说了，周叔叔人看起来挺老实的，比我爸强。”
林秀芬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赶紧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
“妈怕你觉得妈水性杨花。”她说，声音有点抖。
“妈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封建。”女儿在那头笑了，“再说了，你跟我爸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你找个人依靠不正常吗？只要你自己愿意、你自己开心就行，别的不重要。”
林秀芬说不出话来。她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女儿在那头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妈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呀，应该的。”女儿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得洗衣服呢。妈你也早点睡，别想太多了。”
“嗯，好。”
“那我挂了？”
“挂吧。”
电话断了。林秀芬坐在床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她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半天，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原来没那么难。
原来女儿比她想象的更懂她。
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周明辉发了条消息：“我女儿知道了。”
那边很快回复：“怎么说？”
“她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那就好。”周明辉回复，“我也得找机会见见她。”
“急什么，慢慢来。”她发完这条，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亮很亮，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二十年前刚嫁给陈志远的时候，想起那些年在陈家当牛做马的日子，想起离婚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哭的样子。
好在都过去了。
好在女儿懂她。
好在现在的生活，是她自己选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