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林秀芬收拾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周明辉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什么声音,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在跳。她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遥控器,却没打开电视。房间里安静得很,只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
“秀芬,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周明辉突然开口。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们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我想……”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想跟你结婚。”
林秀芬愣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眼神很认真,“我觉得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真正的家庭。”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电视还在嗡嗡响着,画面跳来跳去,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明辉,我知道你的心意。”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握住她的手。
她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摇了摇头。“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是我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结婚了。”
他皱起眉头,眼里满是不解。“你是不是还想着以前的事?”
“不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是对婚姻本身害怕了。”
二十年的婚姻给她留下了什么?婆婆的刻薄、丈夫的忽视、还有那个女人。她不是恨谁,是怕了。怕再被人管着、怕再被人当作附属品、怕有一天又变成那个只会做家务的女人。
周明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还在嗡嗡作响。
“那我等你。”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
她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洗澡了。卫生间的水声响起来,林秀芬这才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画面上的人在走来走去,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想起女儿高考前那个晚上,她们躺在床上聊到天亮。女儿说:“妈,以前是我不好。”她说:“不怪你,是妈没用,让你跟着受委屈。”
那时候她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说改就能改。
周明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卧室了。脚步声远去,林秀芬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变成雪花点,她才起身关掉。
窗外的街灯亮了一整夜,她的心却一直悬着,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不感动。说实话,这一年多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对她好。生病时会给她买药,下雨时会给她送伞,逛街时会帮她拎东西。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但二十年婚姻里,陈志远从来没为她做过这些。
但一提到结婚,她就本能地想逃。
二十年的婚姻把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晚上十点还在收拾家务。婆婆的药不能断,女儿的家长会不能不去老公的应酬要理解,小叔子的借钱要帮忙。她是妻子、是妈妈、是儿媳、是嫂子,唯独不是自己。
现在日子好容易过成自己的了,又要变成别人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周明辉在隔壁卧室,已经睡着了。她听得到他轻微的鼾声,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分开睡,不是他要求的,是她自己提出的。她说一个人睡习惯了,他就没再坚持。
其实不是习惯,是怕。怕身边的人靠太近,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周明辉先起来的,在厨房做早餐。林秀芬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和馒头。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吃饭吧。”
她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昨天的事……”周明辉开口。
“吃饭吧。”她打断他。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地吃完早餐,各忙各的。出门的时候,周明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说:“我先走了。”
“嗯。”她应了一声,看着他穿上外套,打开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秀芬。”
“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我走了。”
门关上,林秀芬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小区,消失在早上买菜的人流里。
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她站在窗户前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今天还有几件衣服要改,商场那边催得紧。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纹,鬓角有白头发,但眼神比从前坚定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也许她真的一个人过惯了吧。或者说她还没学会怎么同时保持自我和接受别人。这种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她拿起包,打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有邻居在倒垃圾,看到她点点头,她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这就是生活,平平淡淡,没有波澜,但也踏实。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觉得日子这样过也挺好的。结不结婚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手里的活做好,把女儿供出来,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
其余的,等想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