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辉回家越来越晚。
第一天晚上八点还没见人,林秀芬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加班,不用等她先睡。第二天他说有个应酬,第三天干脆发消息说有个朋友从外地来,不回来吃饭了。她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改手里的那条裤子。
针脚走得很密,一针一针,像是能把什么缝住似的。其实什么也缝不住。
晚上她一个人吃饭,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屏幕上有人在演戏,哭哭啼啼的,她完全不知道演的什么。碗里的饭有点多,她吃了一半就饱了,剩下的一半放在那儿凉着。这种感觉很奇怪。之前一个人住出租屋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空过。现在房子比那时候大,人比那时候多,反而觉得什么地方缺了一块。说不清是哪里,但就是不对。
第四天下午,她在商场改衣服,手机就放在手边。缝纫机嗡嗡地响着,她走了一排线,手里的活做完,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了又拿起来。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旁边有顾客在挑布料,她站起来去招呼,量尺寸、记要求、算价格,一套流程走下来,手机已经安静了。
她瞄了一眼,他回复了。
“没有,我只是给你空间。”
空间。她看着这两个字,有点想笑。空间她有的是,二十年的婚姻都没把她教会怎么跟人相处,现在倒好,有人主动给她空间了。
“空间我有,”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你需要说清楚。”
这次他回得快。
“我想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觉得有点陌生。之前他们是什么?同事?追求者?现在是朋友?那之前那些算什么呢?
她说:“嗯。”
消息发出去她就把手机扣下了。旁边刘红霞正好过来送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她说,“昨晚没睡好。”
刘红霞把水放在她手边,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了。她看着刘红霞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然后慢慢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还亮着,他没再回复。
放下手机她叹了口气。这种关系,比离婚的时候还难受。离婚的时候虽然痛,但痛得清楚,痛得明白。现在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比钝刀子割肉还难熬。
晚上回家,房子里黑着灯。她开了灯,把包放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茶几上有他早上喝过的杯子,还没洗。鞋柜里有他的拖鞋,并排放着,像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面条下锅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女儿打来的。
“妈,你在干嘛呢?”
“在家,”她说,“刚做饭。”
“周叔叔呢?”
“加班吧,”她说,“不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女儿的声音低了一些:“妈,你跟周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她说,“大人的事你别管,好好上课。”
“我都大学了,”女儿在那头嘟囔,“妈,你也别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她说,“你先忙吧,我煮着面呢。”
挂了电话,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水开了一趟又一趟。面捞出来,盛在碗里,热气腾腾的。她坐在餐桌前,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味道有点淡。吃完饭她把碗洗了,桌子擦干净,地扫了一遍又一遍。忙完这些才八点多,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打开又关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卧室里那张床,现在睡着特别大。大得能容下两个陌生人,各睡各的,各想各的。她躺上去,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着,被窝有点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不知道。也许他也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挺亮的,照得屋里有点白。她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光,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声音。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脚步声确实从厨房传出来,还伴随着轻微的碰撞声。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周明辉在灶台前忙着什么。锅里的水冒着热气,他正低头切着什么,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起来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吃饭吧。”
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是一碗小米粥,旁边的碟子里放着咸菜,还有两个煎好的鸡蛋。他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昨天是我不好,”他说,“不该给你压力。”
她说没有,是我的问题。他说我们慢慢来,不着急。她说嗯。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饭收拾碗筷,整个过程谁也没再说什么。这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但至少,今天的粥是热的,人是在身边的。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