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正在店里改一条裤子,针脚走得很密,手里的活儿再有几分钟就能完。手机突然响了,她瞄了一眼,是王阿姨儿子的号码。
“姐,我妈在小区门口晕倒了,已送到医院了!”
她手里的针一下扎偏了,脱下围裙,交代旁边店员帮忙看一下东西,几乎是跑着出去的。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不停催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医院的时候,王阿姨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抢救室门口亮着红灯,林秀芬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周明辉也赶来了,两个人谁也说不出话,就那么干等着。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突发性脑溢血,需要马上手术,不然有生命危险。”
林秀芬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握不住。周明辉在旁边扶了她一把,她才能把名字写完整。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林秀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周明辉去买了两次水,她看都没看。晚上十一点多,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手术成功了,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周明辉一把扶住她,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重症监护室里,王阿姨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林秀芬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个平时精神矍铄的老人变得这么虚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守着。”周明辉说。
“不用。”她摇头,“我答应过她的。”
那天晚上,林秀芬真的就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周明辉来换班,给她带了早餐,她勉强吃了几口,又继续坐着。
第三天早上,王阿姨醒了。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到林秀芬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姨,您别说话,好好养病。”林秀芬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王阿姨又在医院住了一周。林秀芬和周明辉轮流守着,寸步不离。她给老人擦身、翻身、按摩腿脚,一勺一勺地喂粥。这些事情她做得很自然,像从前照顾自己的母亲一样。
隔壁床的病友看了羡慕,说老太太您闺女真孝顺。王阿姨摇摇头,说不是闺女,是……她顿了顿,没往下说。林秀芬在旁边削苹果,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但眼眶又红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秀芬去办手续,王阿姨坐在病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突然说:“你这闺女我没白疼。”
“姨,您别这么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她低下头,继续整理出院的东西。
“秀芬啊,”王阿姨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你要珍惜。”
她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周明辉先去厨房做饭,她说“我来帮你”,他说“不用,你歇着”。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灶台上冒着热气,他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王姨说得对。”她突然开口。
周明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珍惜眼前人。”她轻轻说,“不是说要马上怎么样,就是……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他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想通了?”
“没那么快。”她摇摇头,“但也不能一直躲着。有些东西是该慢慢试着放开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那天晚上,林秀芬躺在床上,睡不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王阿姨的样子——最初在夜市看到她改裤子,走过来看了半天没说话,第二天拿了一块布来说帮我做件衬衫;后来借钱给她做启动资金,介绍老姐妹来照顾生意;再后来生病住院,她守在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这个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翻了个身,周明辉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白色的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也许王阿姨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该珍惜了。
不是马上结婚,不是海枯石烂,就是好好处着,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