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林秀芬已经醒了,但她不想动。昨晚上想事情想得太晚,这会儿脑袋还有点半醒不醒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周明辉什么时候起来的她不知道。厨房里有点动静,他在做早餐。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话——珍惜眼前人,好好经营这段关系。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二十年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冷不丁要让步,心里那道墙不是一下能拆掉的。
但总得试试。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走出去。周明辉在厨房里煮粥,灶台上冒着热气,他背影宽宽的,正在切咸菜。
“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就好。”
“嗯。”她在桌子旁边坐下,看他忙活。
粥是白粥,咸菜是昨天买的,配在一起简单得很。但她喝了一口,觉得比以前的早餐都好吃。具体为什么,她说不上来。
吃完饭,周明辉去上班。她送到门口,他换鞋的时候她说:“哎。”
“怎么了?”他抬起头。
“今天下班早点回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门关上,林秀芬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哪来的勇气说那句话。二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现在突然要开口,还挺不习惯的。
下午她在店里改衣服,来了几个老顾客。李大姐拿来一条裙子,说要改短一点。
“小林手艺就是好,上次改的那件,我穿出去人家都问在哪买的。”李大姐坐在旁边等,跟她聊天。
“就是混口饭吃。”林秀芬手里忙着活,头也不抬。
“什么混口吃饭,你这是凭本事吃饭。”李大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听说你现在有主了?那个招商部的周经理?”
林秀芬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线。“嗯。”
“那敢情好。”李大姐笑了,“女人啊,还是得有人疼。你这两年不容易,现在好了。”
林秀芬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晚上周明辉回来得比平时早,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她问是什么,他说给她买的。她打开一看,是一条丝巾,深蓝色的,质地很好。
“干嘛花这个钱。”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有点暖。
“给你买就买了。”他挂在衣架上,“明天周末,我休息,带你出去逛逛?”
她愣了一下。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好像还没正儿八经逛过街。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要么就是在家待着。
“逛什么?”她问。
“商场呗,看看有什么要买的。”他说得很随意,“或者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说:“那就去商场吧。”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出了门。周末的商场人很多,电梯上上下下,橱窗里挂着各种衣服。她很少逛商场,以前在陈家的时候不是带孩子就是做家务,后来离婚了更是舍不得花这个钱。
周明辉陪她一层一层逛,走得也不快,偶尔问问她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她都说不要,走到最后在男装区停下了。
“你试试这个。”她指着一件衬衫说。
他看了一眼标签,三百多。“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让你试你就试。”她把它拿下来,推他去试衣间。
他从试衣间出来,她看着点了点头。真好看,人显得精神多了。她跟服务员说买单,他拦了一下,说我自己给。她没跟他争,但付钱的时候悄悄把钱塞进他口袋——这是她的习惯,不想占别人便宜。
服务员笑着说先生您太太眼光真好。他看了她一眼,没纠正。她心里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她给他买了两件衣服。他要给她买,她说不要,他说那怎么行,硬是拉着她去挑了一条丝巾。浅粉色的,搭在她身上挺好看。
“谢谢你的丝巾。”回家的路上她说。
“客气什么。”他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旁边,“跟你逛街挺开心的。”
她没说话,但心里有点甜。这种感觉陌生得很,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但她知道害怕也没用,既然决定了,就得往前走。
晚上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周明辉说我来帮你,她说不用。两个人争了一下,最后他说那一起洗。她洗碗,他擦干,配合得很自然。水龙头的水流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当响,她突然觉得这场景特别真实。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想了想:“记得,在夜市,你在那改裤子。”
“那时候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那时候我觉得这女人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摆摊。”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特别厉害。”他说得很认真,“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把日子过越好。”
她把手里的碗放进水槽,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二十年都没人夸过她厉害,在陈家的时候婆婆说她没用,前夫说她只会花钱。现在突然有人说她厉害,有点不真实,但更多的是踏实。
两个人都笑了。
晚上躺在床上,周明辉说我发现你最近变了很多。她说哪里变了。他说变得更愿意接受我了。她说我只是觉得,也许你说的对,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扛着。他说那你想通了吗。她说想通了一半,还有一半慢慢来。他说我可以等,一辈子都等得起。她没说话,但往他身边靠了靠。这种感觉,比任何承诺都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