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林秀芬正低头踩着缝纫机,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在针下慢慢收紧裤脚。店里只有她一个人,王阿姨上午说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手里的活顿了一下。进来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袖口有点磨破了,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是陈志远。
“秀芬。”他叫她,声音有点哑,“我来找你有点事。”
林秀芬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针脚继续往前走,一针一针,很稳。
“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点钱。”他走过来,在工作台旁边停下,“我欠了别人一些钱,他们要找我麻烦。”
针脚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多少钱。”
“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又掉了出去,像是别人的事。
“我没有。”她说。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他们真的会找我麻烦的,你是要我死吗?”
“跟我没关系。”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怎么这么狠?”他往前跨了一步,“我们夫妻二十年,我现在有难了,你真能不管?”
“夫妻二十年,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她把针线放在台上,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有难了,想起来找我了?当初你跟周凤兰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秀芬,算我求你了。”他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这次真的不一样,那些人是放高利贷的,他们真的会动手的。你就当看在小雨的份上,帮帮我行不行?”
“这件事跟小雨没关系。”她站起来,把工作台上的布料整理了一下,“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你他妈的……”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别给脸不要脸!”
“放开。”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样?”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喝过酒,又像是急的,“你信不信我……”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陈志远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身材偏瘦,但站得很稳。是周明辉。
“你是谁?”陈志远松开手,但眼睛还盯着林秀芬。
“我是商场的招商经理。”周明辉走过来,站在林秀芬旁边,“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秀芬一眼。嘴角抽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玻璃门晃了晃,然后慢慢停下来。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事吧?”周明辉转过头,看着林秀芬。她的手腕上有几道红印,但他没问。
“没事。”她揉了揉手腕,“谢谢你。”
“谢什么。”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种人,你不该跟他废话的。”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在工作台前坐下,“但他毕竟是小雨的爸爸。”
周明辉没说话。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下午的阳光慢慢偏斜,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秀芬坐在工作台前,发了一会儿呆。周明辉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
“你先喝点水。”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但没动。
这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商场的号码。
“你好。”她接起来。
“是这样的,林女士,您的专柜合同下个月到期了。”电话那头是招商部的小张,“如果您想续租的话,租金要涨百分之二十。”
她的手指僵了一下。百分之二十,相当于每个月多交四百多块。
“明白了吗?”小张问。
“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的,您尽快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真不让人省心。
“怎么了?”周明辉问。
“没什么,商场说专柜租金要涨百分之二十。”
“涨这么多?”
“嗯。”
“先看看再说。”他说,“实在不行,我找人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便宜点。”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什么都顺心。
傍晚的时候,店里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周明辉打开灯,柔和的灯光照在工作台上,那条还没改完的牛仔裤静静地躺在那里。
“走吧,回家。”他说。
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工作台,把针线收进抽屉。锁上门,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晚上回到家,她跟周明辉说了续租的事。
“涨了多少?”他问。
“百分之二十。”
“那太贵了。”他皱起眉头,“不行就换个地方。”
“但是这个地方客源稳定,做了两年多了,都有老顾客了。”
“那实在不行,我找人托托关系,看能不能便宜点。”
“先看看再说吧。”她说。
这种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什么都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