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林秀芬把粥盛好，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丝。周明辉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起来了？吃饭吧。”她把碗放在他面前。
他坐下来，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去商场？”
“嗯，有事跟你说。”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动作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明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什么事？”
“我不打算续租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
“想好了？”他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想好了。”她放下碗，“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继续在商场待着，每个月多交四百多块不说，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变动，又要被人赶着走。与其这样，不如早点想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不用太大，能放得下缝纫机就行。”她把碗里的粥喝完，“慢慢来，总能起来的。”
“我可以帮你。”他说，“我认识几个做装修的，价格可以便宜点。”
“不用。”她摇头，很坚决，“你的钱我不能要。”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分这么清吗？”他皱眉。
“正因为分不清才要搞清楚。”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不想以后吵架的时候，被人说靠男人吃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吃完饭，周明辉去上班了。林秀芬收拾完碗筷，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上午的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她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前走，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豆浆的阿姨在招呼客人。
到了王阿姨家，王阿姨正在家里择菜。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她，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
“秀芬来了？快坐，我正择菜呢，中午在这儿吃饭。”
“不了，王姨，我有事跟您说。”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犹豫。
王阿姨把手里的菜叶子一放，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我不打算续租商场了，想自己开工作室。”
王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菜篮子放到一边：“想好了？”
“想好了。”林秀芬把想法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详细，包括资金、选址、以后的打算。王阿姨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我支持你。”王阿姨说，“这两年你做得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自己干肯定没问题。”
“资金方面……”林秀芬有点犹豫。
“我那还有点钱，可以借你。”王阿姨不等她说完，“不急还，等你赚回来了再说。”
“不用，王姨。”林秀芬握住老人的手，“这两年您帮我的够多了，每次进货都是您介绍的客源，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王阿姨看了她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背：“行，有骨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从王阿姨家出来，林秀芬直接去了商场招商部。负责续租的小张看到她来，有点意外。
“林姐，您考虑好了？”
“想好了。”她把申请表递回去，“不续了，帮我办一下解约吧。”
小张愣了一下：“您不再想想？这儿客源稳定，您要是走了……”
“想好了。”她打断他，“谢谢你这两年照顾。”
办完手续出来，她站在商场门口，抬头看着那块自己经营了大半年的招牌。深蓝色的底色，白色的字体，上面写着“旧衣改造”四个大字。这是她的心血，从一开始的夜市摆摊，到后来的商场专柜，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说不舍得是假的。但她更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
阳光照在招牌上，亮得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感慨。两年前，她从这个商场门口路过，连进去逛的勇气都没有——怕碰到熟人，怕被人笑话。现在，她从这里走出来，手里握着的是自己赚的钱，身上穿着的是自己做的衣服。
手机突然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女儿的号码。
“妈。”电话那头，陈小雨的声音有点犹豫，“我……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林秀芬问。
“暑假我回去帮你干活。”女儿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跟你学学手艺。”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她了。
“你暑假不是要实习吗？”她吸了吸鼻子。
“实习是七月份，我六月底就回去，待一个月再过去。”女儿的声音很轻快，“妈，我想好了，我想学设计，以后跟你一起做。”
林秀芬站在商场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眼睛有点发酸。她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妈等你。”
挂了电话，她抬起头。初秋的阳光有点刺眼，照得她眯起眼睛。商场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看起来有点瘦，但站得很直。
这条路不好走，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了商场的稳定客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她已经准备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的选择是她自己做出来的。
手机又响了一声。她拿起来，是周明辉发来的消息：解约办好了？
她回了两个字：好了。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给你吃。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复：好。
收起手机，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这种感觉，就像当年踩着缝纫机开始第一单生意一样——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
第四卷：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