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墟·篝火余烬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9000字 发布时间:2026-08-18

曲崽在暗河中段猎杀水兽已经有几天了。它的动作比刚开始时利落了很多,爪尖划水的节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从听凝霜报位置到靠近、咬住、拖上岸,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停顿。今天它又猎杀了三头水兽,把最后那头拖上石滩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它趴在石滩上喘气,水珠从壳甲边缘往下淌,打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它的爪尖搭在石面上歇气,觉得脚底下的触感不对——不是碎石硌着爪心的硬,是更细、更软的,像被火烧过又压实的灰烬。它低头看了一眼,石面上有一片灰烬堆,暗灰色的,范围不大,大概两只手掌并排那么大。

边缘已经被水浸过的痕迹还在,但表层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壳。底部有黑色的焦痕,周围散落着几根烧过的细枝,细枝末端焦黑,一碰就碎。灰烬堆不是最近的,但也不是很多年前的,应该是几个月到半年之内留下的。曲崽蹲在灰烬堆前面,爪尖按着焦痕边缘,没有动。

雪儿从后面凑过来,低头闻了一下灰烬,又用爪尖拨了一下,抬起头来:“有油味,不是我们烧的。”

小落走过来蹲下,用手捻了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又低头看了看灰烬堆里残留的细枝断面:“确实不是我们烧的,灰烬的结法不一样,我们烧的是干苔藓和细柴,这个烧的是粗枝和油脂多的东西,油脂烧完之后留下的焦痕是暗黄色的,和我们烧的不一样。”

曲崽说:“谁烧的呀。”

小落没有回答,雪儿也没有回答。

曲崽又低头看着那片灰烬,看了很久。

雪儿蹲在旁边,尾巴卷在身侧,耳朵转了一下:“他们走了,很久了。”

曲崽说:“去哪了呀。”

雪儿说:“不知道,可能是往下游走了,也可能是往上游走了。”

曲崽站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水珠,走到暗河边缘往下看——水面平静,流着,看不出任何痕迹。它蹲在水边看了一会儿,没有下水。

小落蹲在旁边,刀放在膝盖上,也没有说话。

凝霜趴在石滩边缘的平石上,尾巴搭着曲崽的尾巴,感知到曲崽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它没有开口,但它的尾巴尖在曲崽的尾巴旁边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晚上回到溶洞,曲崽趴在水坑里,脖颈贴着水面,图腾贴着水底,银紫色的光一丝一丝渗出来。它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眼就睡,它趴在水里,尾巴搭着凝霜的尾巴,没有动。它脑子里在转那片灰烬,烧火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呀,在这里待了多久呀,是进来元魂回溯的异兽还是修士呀。

灰烬堆没有被水冲散,说明烧火的位置在涨水线以上,说明那人或异兽对暗河的水位是有了解的,不是临时经过。曲崽想,那人或异兽后来去了哪里呀。它想,是不是还在附近呀。它想,如果还在附近,会不会已经知道它们在这里了呀。

凝霜的尾巴在它尾巴旁边轻轻扫了一下:“你在想那片灰烬。”

曲崽说:“嗯。”

凝霜说:“父亲留下的讯息里写过一句话——‘淡紫之地,群英汇聚。’”

曲崽说:“群英?”

凝霜说:“群英就是选择这里的人,父亲早就知道会这样。”

曲崽说:“那他们后来去哪了呀。”

凝霜说:“父亲没有写,但灰烬还在,说明他们来过,来过,然后走了。”

曲崽没有再问,它趴在水坑里,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贴着凝霜的尾巴,没有再动。银紫色的光还在从图腾深处渗出来,沿着水面往洞口的方向漫,经过凝霜趴着的石面时,凝霜的尾巴尖轻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天亮的时候,曲崽从水坑里站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水珠,走到洞口外侧,蹲在碎石地面上,爪尖按着石面,看着崖壁下方——几十米高的崖壁,藤蔓从洞口边缘垂下去,一直延伸到崖底,风吹过来,藤蔓微微晃动。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洞里,趴到小落旁边。

小落靠在石壁上,刀放在膝盖上,还没有睡,他睁开眼睛看着曲崽。曲崽的爪尖在皮毛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开口了:“明天我们下去看看呗,从崖壁下去,走外面。”

小落没有说话,他靠在石壁上,把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闭上了眼睛。

雪儿蹲在旁边,尾巴卷在身侧,耳朵转了一下:“外面有异兽呀。”

曲崽说:“有光呀,外面有光,能看见东西。”

雪儿没有再问,她走过来,挨着小落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曲崽趴回水坑里,脖颈贴着水面,图腾贴着水底,银紫色的光渗出来。它闭着眼睛,听见风从崖壁外面灌进来,吹动垂在洞口边缘的藤蔓,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它想,明天顺着藤蔓下到崖底,走外面,有光,有风,能看见东西。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没有再动。

凝霜的尾巴搭着它的尾巴,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说它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曲崽从水坑里站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水珠,走到洞口外侧,爪尖按着碎石地面,低头看着崖壁下方。藤蔓从洞口边缘垂下去,粗的像小落手臂,细的像雪儿尾巴,交错缠绕,一直延伸到崖底。

小落已经从洞里走出来了,刀插在腰间,站在曲崽旁边。他伸手扯了一下最近的那根藤蔓,用力拽了两下,藤蔓纹丝不动,根扎得很深。他没有说话,转身看了一眼雪儿。

雪儿蹲在洞口边缘,低头往下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曲崽,开口说:“我先下去探探路呀。”她说完已经转身,爪尖扣住藤蔓表面,四只白色的爪尖像钉子一样扎进藤蔓的纤维里,身体贴着藤蔓往下滑,速度很快,几个呼吸之间已经下去了两三丈。

她的爪尖在藤蔓上交替移动,每一下都扣得很稳,藤蔓在她身下微微晃动,但没有脱落。她下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耳朵转了一圈,抬头往上喊了一句:“没问题,下面没有异兽,可以下来。”

她的声音从崖壁中间传上来,在岩壁之间撞了两下,又散了。小落没有等曲崽开口,他伸手把曲崽捞起来放进自己怀里,用左手托着,然后右手攥住藤蔓,开始往下滑。他的动作没有雪儿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抵着藤蔓的节疤,手指交替往下挪,身体贴着崖壁,没有晃动。

曲崽趴在他怀里,爪尖搭着他衣袍的前襟,尾巴贴着他的衣袍布料,没有说话。凝霜没有下来,它趴在洞口边缘,冷白色的瞳孔往下看着,看着小落抱着曲崽一点一点往下滑,看着雪儿在崖底仰头等着,它的尾巴尖在石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出声。

小落落到崖底的时候,靴子踩实了地面的碎石,他把曲崽从怀里放下来。曲崽的爪尖踩实了碎石地面,蹲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崖壁——洞口已经变得很小了,被藤蔓遮了大半,像一道被挡住的光斑。

风吹过来,带着地面的气息——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远处树林的味道,是活的,不是溶洞里那种被封闭了很久的气息。

雪儿蹲在旁边,爪尖扣着碎石地面,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往哪边走呀。”

曲崽蹲在崖底,爪尖按着碎石地面,看着前方——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度不大,长着细密的矮草和零星的灌木,叶片灰绿色,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片树林,树木不高,枝叶稀疏,能看见树缝里透下来的天光。曲崽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去那边看看呗,那边的光好像更亮一些。”

它的爪尖指着树林的方向。小落没有说话,他站起来,刀插在腰间,往树林的方向走去。雪儿跟在后面,曲崽跟在最后面,四道身影穿过坡地的矮草,往有光的方向走去。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气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散在空气里。

曲崽它们往树林方向走了一段,坡地上的草越来越密,矮草变成齐踝的野草,叶片边缘锋利,刮过壳甲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小落走在最前面,刀插在腰间,步伐不快不慢。雪儿跟在他后面,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爪尖扣着碎石和草根交替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

曲崽走在最后面,爪尖按着湿润的泥土和细碎的草茎,壳甲边缘挂着几片被草叶刮下来的碎叶。它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

小落也停住了。

雪儿蹲下来,耳朵朝左偏了一下,又偏了一下。

曲崽蹲在原地,爪尖按着泥地,尾巴贴着地面,没有动。

树林边缘有一棵树,树冠歪斜着,枝条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像是被什么撞过。树根底下蹲着一个人。衣袍只剩下上半截,从腰部以下全是破布条,一缕一缕垂着,边缘磨得发毛,颜色从原来的深色褪成了灰褐色,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光着脚,脚掌上全是旧茧和新伤叠在一起的痕迹,脚趾甲边缘裂着,有几片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嫩肉,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脸上不脏,但带着一种长时间没睡好的倦意——眼皮底下有一层浅浅的灰色,嘴唇干裂,嘴角有几道已经干裂的细口。他腰间挂着几块肉,已经有点干了,边缘微微发黑,像放了不止一天的肉,没有用火烤过,也没有用盐腌过,就是生肉挂在腰间,已经被风吹得开始收缩了。

他蹲在树根底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攥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木棍尖端不尖,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钝刀削的。他看见曲崽它们的时候没有动,手里那根木棍还攥着,但没有举起来。

曲崽蹲在原地,爪尖按着湿润的泥土,看着那个人,看了好几息才开口:“你也是元魂回溯的呀。”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一样,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干:“是。”

曲崽说:“你在这里蹲了多久了呀。”

那个人说:“不知道。很久了。没有算日子。”

曲崽歪着脑袋看他,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肉:“你那个肉都干了呀,不能吃的。干了会变硬的,咬不动的。”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肉,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小落没有动,手按在刀柄上,但刀没有抽出来。他看了那个人很久——看他的赤脚、他腰间的干肉、他手里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

小落开口了:“你不会生火。”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像在考虑要不要承认,最后说:“不会。”

小落说:“燧石呢。”

那个人说:“什么燧石。”

小落没有再问。

雪儿蹲在曲崽旁边,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看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小落一眼,又看了曲崽一眼,没有说话。

曲崽蹲在原地,爪尖按着泥地,又看了一眼那个人。他衣袍下半截全没了,露出来的腿上全是伤——旧伤结了痂,暗褐色的痂边缘卷曲着,新伤是亮红色的,有几道还在渗血,像是不久前被什么东西抓过或者刮过的。他蹲在树根底下,背靠着树干,膝盖曲着,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得很小,像怕占了太多地方一样。

他没有看小落手里的刀,也没有看雪儿的爪尖,他看的是曲崽。他看着曲崽蹲在泥地上,看着它的壳甲在暗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紫色光泽,看着它脖颈上那道图腾在壳甲边缘若隐若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多天的话:“你们还缺人吗。”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缺呀。”

那个人说:“我可以帮忙探路。去前面看有没有异兽,有没有陷阱,有没有别的东西。我可以走前面,有什么事我先碰到。”他停了一下:“不用给我吃的,我自己带了。我可以自己找吃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干肉,又抬起来了:“我知道这肉不能吃了,我知道它干了。我没有别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曲崽蹲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不会生火,也没有燧石,你连柴都不会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曲崽说:“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呀。”

那个人说:“捡死的吃。别的异兽杀完剩下的,我去捡。有时候能捡到,有时候捡不到。饿两天也有过。”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它转头看了小落一眼,又看了雪儿一眼。小落没有说话,手已经从刀柄上放下来了。雪儿蹲在曲崽旁边,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也没有说话。

曲崽把脑袋转回去,看着那个人,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云琅。”

曲崽说:“云琅,你好呀。我叫小曲。”

小落蹲在旁边,刀插在腰间,没有动,开口说了一句:“我们都是小少爷罩着的。”

云琅愣了一下,看了小落一眼,又看了曲崽一眼。

云琅说:“小少爷?”

雪儿蹲在旁边,耳朵竖着,尾巴卷在身侧:“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你跟着叫就行了。”

云琅沉默了一下:“小少爷。”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嗯。”

云琅看着曲崽,又看了一眼小落和雪儿,然后他低头把手里那根木棍放在地上,手指从木棍上松开,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他说:“那我可以跟着吗。”

曲崽说:“可以呀。但是你不许打凝霜的主意哦。”

云琅说:“凝霜?”

曲崽说:“我媳妇。白龟。很漂亮的。等回去介绍你认识。”

云琅说:“我见过白龟,我没打她主意。我不知道那是你媳妇。”

曲崽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呀。”

云琅说:“嗯,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腰间的干肉解下来放在地上,扔了。那几块干肉落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边缘发黑,已经干得像石头一样硬了。

小落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一会儿,走到旁边用刀尖戳了戳,说:“柴。”

云琅愣了一下:“柴?”

小落说:“晒干了,能烧。”

他把那几块干肉捡起来收好,插进腰间的袋子里。云琅蹲在树根底下看着小落收好他扔掉的干肉,没有出声。

曲崽站起来,抖了抖壳甲上的泥:“走吧,那边有片草坡,应该有能吃的东西。”

它转身往草坡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琅:“你走不走的动呀。”

云琅扶着树干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像是蹲得太久了膝盖僵了。他站直了之后比小落矮半个头,瘦,肩膀窄,衣袍下半截的破布条垂在腿侧,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他说:“走得动。”

曲崽说:“那走呗。”

它转回头继续往草坡的方向走,雪儿跟上去,小落跟在后面。云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然后跟了上来,走在最后面,和小落隔了两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要去哪,就那么跟着。

曲崽走了一段,感觉到身后多了一双脚步声,比雪儿的脚步声更沉一些,踩在碎石和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它没有回头,开口说:“你没鞋子呀。”

云琅说:“没有。”

曲崽说:“以后帮你弄一双。”

云琅说:“不用。”

曲崽说:“要的。地上很凉。”

云琅没有再说话,他跟在后面走。

曲崽背上的凝霜的尾巴搭着它的尾巴,没有分开。凝霜没有回头,但它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比雪儿和小落都浅,像是在刻意压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凝霜的尾巴尖在曲崽的尾巴旁边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出声。

走回崖壁底下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风从坡地上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树林里传出来的细微声响——不是异兽的声音,是更轻的、像树枝被风折断的声音。曲崽蹲在崖壁底下,爪尖按着碎石地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小片暗下来的天光,像一块被揉皱了的深灰色布。

它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蹲在云琅面前。云琅蹲在崖壁根部的碎石地面上,背靠着岩壁,缩着身体,像习惯性地找了一个不会挡路的位置。他的脚掌露在外面,旧痂和新伤叠在一起,脚趾甲缺了好几片,露出来的嫩肉在晚风里微微发红。

曲崽蹲在他面前,爪尖按着碎石地面,歪着脑袋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你进来多久了呀。”

云琅沉默了一下:“应该有一千多年了吧。”

曲崽说:“那你三阶用了多久呀。”

云琅说:“三阶……用了大概四百年。”

曲崽转头看雪儿:“你三阶用了多久呀。”

雪儿蹲在不远处,正在舔自己的前爪,听见曲崽问她,停了下来,爪尖搭在石面上:“不记得了。很久。可能比四百年久一点,也可能没有。我进来才几百年,还没到千年。”

曲崽说:“那你比他慢呀。”

雪儿说:“那又怎样,我到了。”

云琅没有说话,他看着雪儿,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曲崽蹲在原地,爪尖按着碎石地面,又看了云琅一眼:“那你进来一千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惨呀。”

云琅说:“我不会生火,不会认路,不会认树。我只会打架。”

曲崽说:“那你进来之后打过什么架呀。”

云琅说:“低阶的异兽杀了也没什么积累,杀几十头才涨一点,但积少成多。到了三阶之后杀同阶才涨得快,但同阶又打不过。”

曲崽说:“那你打过最厉害的是什么样的呀。”

云琅说:“一只三阶的鳞甲兽,我打了三天。最后它跑了,我没追上。”

曲崽说:“那你赢了还是输了呀。”

云琅说:“平手。”

曲崽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云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三个月前抢浆果的时候被一只四阶异兽伤的,我没打过它,跑了。它追了我三天,后来它不追了。脚上的伤是那时候落下的,一阶异兽追我是因为我流血了,它们以为能捡便宜。后来我躲进树林里,它们就没再追了。”

曲崽说:“那你进来之后真的没赢过吗。”

云琅说:“没赢过的是同阶,低阶的我杀了很多,不然怎么到四阶。”

曲崽蹲在原地,爪尖按着碎石地面,看了云琅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走到凝霜旁边趴下,尾巴搭着凝霜的尾巴,闭了一会儿眼睛。

凝霜的尾巴在它尾巴旁边轻轻扫了一下,像是知道曲崽在想什么。曲崽没有睁眼,开口说:“你以后不用喝露水了。”

云琅蹲在崖壁底部的碎石地面上,听见曲崽说的话,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了一点。


火堆重新燃起来了。小落蹲在火堆旁边,把白天在草坡上摘的野果子串在细木枝上烤着,果皮被火燎过之后微微皱缩,冒出细小的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酸甜味。雪儿趴在火堆边,暖棕色的瞳孔半阖着,尾巴卷在身侧,已经快睡着了。凝霜趴在曲崽旁边,尾巴搭着它的尾巴,冷白色的瞳孔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暖色。

云琅缩在火堆外沿,离火最远的地方,抱着膝盖,背靠着崖壁的根部,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他没有睡,眼睛睁着,看着火堆的方向,像是在确认火真的不会灭。

曲崽趴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了云琅一眼,又看了火堆一眼,开口说:“你过来一点呀,那边冷。”

云琅说:“不冷。”

曲崽说:“你脚上的伤会冻坏的。”

云琅没有说话。

曲崽说:“你过来一点呗,这边暖和。”

云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挪到火堆边沿,在离火最近但还没有完全靠近的位置坐下来。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下那层浅浅的灰色照得更明显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搭在身侧的碎石地面上。脚掌在火光里被映得微微发亮,那些旧伤和新伤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曲崽看着他的脚,看了一会儿,又说:“你明天去洗一下脚呀,草坡那边有条小溪,水很清的。”

云琅说:“明天去。”

曲崽说:“不去也行,反正臭的是你自己。”

云琅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大家吃完了烤野果子,各自歇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之后,小落重新架起了火堆。火堆里的火焰跳动着,把周围的碎石地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小落从腰间抽出刀,把白天猎回来的那头小型异兽切成几块,挑了两块最好的肉穿在削尖的木刺上,架在火堆边慢慢转。

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细碎的吱吱声,香气散出来,在夜风里飘开。雪儿趴在火堆边,暖棕色的瞳孔半阖着,尾巴卷在身侧,闻见香味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曲崽趴在凝霜旁边,尾巴搭着凝霜的尾巴,看着火光在石面上跳动的影子,没有说话。

云琅缩在火堆最外沿,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那两块正在烤的肉,没有说话,但吞咽了一下。

小落把第一块烤好的肉从木刺上取下来,放在一片干净的石板上,推到曲崽面前。曲崽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把石板往凝霜的方向推了一点。凝霜低头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停了一下,慢慢咽下去。

小落把第二块烤好的肉取下来,切了一半推到雪儿面前,剩下的一半自己拿着吃。雪儿睁开眼,叼起那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重新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云琅缩在火堆外沿,看着他们分了那两块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曲崽吃完之后,趴在石板上歇了一会儿,爪尖搭在腹甲边缘,看了看云琅,又看了看火堆上还剩的几块生肉,开口了:“保镖,把剩下的也烤了吧。”

小落没有说话,他把剩下的几块肉全部穿在木刺上,架在火上慢慢转。肉块在火苗上方微微卷曲,边缘开始变色,油脂滴落,发出吱吱的声响。小落翻了几次面,确认每一面都烤到了,然后把所有的肉都取下来,放在一片大石板上,推到火堆中间。

雪儿闻见香味睁开眼,看了看石板上的肉,没有动。曲崽也没有动。石板上的肉堆在那里,冒着热气,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亮的光膜,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云琅看着那堆肉,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没有伸手。

曲崽趴在不远处,尾巴搭着凝霜的尾巴,看着云琅,开口说:“你吃呀。”

云琅说:“我不用。”

曲崽说:“你刚才说不用给你吃的,但这里这么多,吃不完会坏的呀。”

云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挪过来,从火堆边沿挪到石板旁边,伸手拿起一块烤好的肉。他拿着肉停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拿过热的东西,像是手已经不记得热是什么感觉了。他把那块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他又嚼了一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比第一口更大。他开始吃第二块,第三块,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记起了吃东西的感觉。他的手指攥着肉块,油脂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碎石地面上,他不擦,就那么吃。

他把最后一块肉吃完之后,手指还攥着空木刺,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木刺放在石板上,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油。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在衣袍下摆上蹭了两下,但衣袍下半截已经没有了,蹭到的只有裸露的大腿皮肤,油在上面留下一道亮痕。他停住了,低头看着那道亮痕,没有动。

曲崽趴在不远处,看着云琅吃完了所有的肉,看着他把木刺放下,看着他满手油不知道该擦在哪里。曲崽的尾巴在凝霜的尾巴旁边轻轻扫了一下,开口说:“你吃饱了吗。”

云琅说:“吃饱了。”他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干。

曲崽说:“那你明天还吃吗。”

云琅说:“吃。”

曲崽说:“那以后每天都有。”

云琅没有说话,他坐在石板旁边,满手的油还没有擦干净,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这次没有攥紧,松开了,像是很久没有这么松过。


小落站起来,把用过的木刺收好,用碎石盖住火堆的余烬。他在角落里翻出一只陶罐,用石碗接了一些清水,把剩下的肉块切成细碎的丁,又接过雪儿刨回来的一捧根茎——灰白色的,拇指粗细,削了皮之后露出嫩白的芯肉。他把根茎切成小段,和肉丁一起放进陶罐里,架在火堆余烬上慢慢熬着。肉丁和根茎在滚水里翻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碎的气泡。根茎被熬化了一半,汤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光,混着根茎渗出的淀粉,汤色从清变浊,从浊变浓,香味比烤肉的更淡、更绵长,贴着地面散开,带着一种微微的甜气。

云琅蹲在旁边看着那只陶罐,看着根茎块在汤里慢慢涨开、边缘变得透明,肉丁被熬得松散开来,和根茎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小落舀了一碗,推到云琅面前。云琅端起来,捧在手里,指尖被烫得发红,但没有松手。他低头喝了一口,很烫,他缩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慢了一些。根茎已经熬化了,入口绵软,带着肉汁的咸鲜和根茎本身的甜,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胃里暖起来。他把一整碗喝完了,碗底朝上,最后一滴汤汁落在舌头上,他舔了一下嘴角,然后把碗放下,碗底扣在石面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曲崽趴在凝霜旁边,尾巴搭着凝霜的尾巴,看着云琅把那碗粥喝完,看着他舔嘴角,看着他放下碗。

曲崽开口说:“你嘴角有根茎碎。”

云琅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擦到一小块根茎碎,他把那块也吃了。

曲崽的尾巴在凝霜的尾巴旁边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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