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三十三章 耻骨联合面的三年之谜
沈予初盯着怀表里那张照片,呼吸在喉咙里停滞了半秒。照片里的外婆,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三年的时光,直直地钉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惊骇强行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
沈予初:赵队,这块怀表是重要物证,先装进物证袋。我要对干尸进行初步检验。
赵锐点了点头,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用镊子小心地将怀表夹进去,封好口。
赵锐:这地方阴冷潮湿,不适合长时间停留。你快点,我让外面的人准备担架。
沈予初没有接话,她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勘查灯,将冷白色的光束均匀地打在干尸的下半身。配电室里的排风扇在头顶低沉地转着,发出单调的嗡鸣。干尸那空洞的胸腔在灯光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像是一张无声尖叫的嘴。
小林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干尸那干瘪的黑洞眼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小林:沈、沈姐……这尸体,看着像是在盯着我们。
沈予初:尸体的眼球已经干瘪,不存在注视的可能。你站远一点,保持现场空气流通。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骨测量尺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沈予初将目光集中在干尸的骨盆上。要推断一具高度脱水干尸的死亡年龄,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变化是最可靠的指标之一。她戴上双层乳胶手套,用解剖刀轻轻刮去耻骨联合面上附着的灰尘和霉斑。
随着表层杂质被清理,骨骼的真实纹理显露出来。
沈予初:赵队,你看这里。
赵锐凑了过来,手电光打在骨盆上。
沈予初:耻骨联合面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典型的凹凸不平的嵴和沟,表面变得相对平整。背侧缘出现了明显的骨化结节,腹侧缘也有轻微的唇状突起。根据耻骨联合面年龄推断的标准,这种形态特征通常出现在二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之间。
赵锐:二十五到二十八岁?三个月前溺亡的周敏,今年刚好二十六岁。
沈予初:不仅是年龄。你看骨盆的形态,耻骨弓角度大于九十度,坐骨结节较外翻,这是典型的女性骨盆特征。这具干尸,是一名二十五到二十八岁的女性。
赵锐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赵锐:会不会是巧合?或者周敏有个双胞胎姐妹?
沈予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向干尸的头部。她伸出手,轻轻托起干尸的下颌。由于肌肉和韧带已经完全干瘪,下颌骨在受力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干尸的牙关紧咬着。沈予初用解剖刀的刀柄抵住下颌磨牙的后方,小心翼翼地施加杠杆力。
伴随着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干尸的嘴被撬开了一条缝。口腔内没有舌头,只有干燥的牙槽骨和一排泛黄的牙齿。
沈予初将勘查灯凑近,仔细观察干尸的牙齿。
沈予初:右侧下颌第一磨牙有龋齿,并且做过充填治疗。
赵锐:补牙?这能说明什么?现在补牙的人多了。
沈予初:不是一般的补牙。你看充填物的边缘,使用的是光固化复合树脂,颜色比周围牙本质略白。而且,树脂边缘有明显的特定角度的打磨痕迹,咬合面还保留了特殊的解剖形态重建。这种修补手法非常细致,甚至可以说是某种习惯性的个人风格。
她站起身,从勘查箱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了三个月前周敏的尸检记录。
沈予初:三个月前,我在给周敏做尸检时,详细记录了她的牙齿情况。她的右侧下颌第一磨牙有深龋,牙医使用了同品牌的纳米树脂进行充填,并且因为咬合关系,特意在颊侧做了一个微小的倒角。
沈予初将平板屏幕转向赵锐,上面是周敏口腔的高清照片。
沈予初:两颗牙齿的补牙位置、材料颜色、边缘打磨痕迹,甚至倒角的角度,完全一致。
配电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排风扇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大,但在沈予初的耳朵里,那声音却逐渐发生了畸变。
嗡鸣声中,夹杂进了一丝微弱的嘶嘶声。
沈予初抬起头,环顾四周。声音不是来自排风扇,而是来自眼前的干尸。干尸胸腔被切开的肋骨缝隙间,空气在微弱的气流作用下穿过,发出了类似漏风的叹息声。
赵锐也听到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套。
赵锐:沈予初,你刚才说的话,逻辑上根本说不通。三个月前运河里捞上来的尸体,指纹、DNA、甚至胃内容物,都确认是周敏。如果这具干尸是周敏,那三个月前的那个尸体是谁?
沈予初摘下手套,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的科学信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但法医的证据不会撒谎。
沈予初:三个月前捞上来的那具尸体,确实是周敏的身体。但那具身体里,装的不是她自己的魂。
赵锐:什么意思?
沈予初:陈婆婆说过,牵魂索是用死者的名字、生辰八字和随身物件,把魂从水里拉回来,附在死去的身体上。真正的周敏,三年前就已经死在这个配电室里了,被做成了干尸。而三个月前在运河里溺亡的,只是一个被牵魂索强行拉回躯壳的活死人。
赵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眼前的证据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件,正在一点点撕裂他的认知。
赵锐:如果有人用牵魂索拉回了周敏的魂,那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伪造她三个月前溺亡的假象?
沈予初:我不知道。但牵魂索拉回的魂没有自主意识,只会按照死前的执念行动。周敏死前的执念,或者施术者赋予她的执念,才是关键。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小林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小林:沈姐!赵队!我的手……我的手好烫!
沈予初猛地转头,看向小林。
小林右手手背上的那个暗红色索印,此刻正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沈予初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丝焦灼味。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索印并没有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随着小林脉搏的跳动,像活物一样微微凸起、凹陷。暗红色的线条仿佛变成了充血的血管,在皮肤下诡异地蠕动。
沈予初:别碰它!把手放下!
小林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小林:沈姐,我、我听到声音了……干尸在叹气,她在我耳边叹气!
沈予初立刻意识到小林的感知能力在极端恐惧下被放大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小林的左臂,将他往配电室门口拉。
沈予初:那是幻听,是恐惧导致的听觉错觉。保持深呼吸,不要去看干尸。
然而,就在沈予初拉动小林的一瞬间,配电室深处那持续的滴水声,突然停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配电室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吱——嘎——
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用力刮擦着不锈钢水箱的内壁。声音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滞涩感,正一点一点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赵锐拔出配枪,打开保险,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锐:退后!靠墙!
沈予初将小林推到赵锐身后,自己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干尸上。
在勘查灯的冷光下,干尸那被撬开的下颌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沈予初没有退缩。她重新戴上手套,拿起一把长镊,再次走到干尸头部。
刮擦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十米的地方。排风扇的嗡鸣声彻底消失了,整个配电室里只剩下那令人发疯的指甲刮擦声,以及小林粗重的喘息声。
沈予初将长镊伸进干尸紧咬的牙关深处。镊子尖端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柱体。
她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地发力,将那个东西从干尸的口腔深处夹了出来。
那是一个密封的防水塑料管。管壁表面附着着一层干燥的唾液结晶。
沈予初:赵队,掩护我。
赵锐头也不回:快点!
沈予初用镊子尾端拧开塑料管的盖子。管内非常干燥,卷着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防潮纸。
她用镊子将防潮纸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外婆的笔迹。外婆写字时习惯在横画的末尾带一个微小的倒钩,这个特征,沈予初从小看到大,绝不会认错。
防潮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五个字。
初初,别拉她。
沈予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轻轻搭在了沈予初的肩膀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