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傅老师!”
“你又耍我玩是吧,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真的,你回头”
魏璎珞还是回头了,看到容音呆站在不远处。她想和沉璧拉开距离,却被她又搂住手臂往容音那边走。
“傅老师,今天天气很不错呢,您也出来散步吗?” 沉璧甜甜问候。
“是啊,你也别老想着在外面玩,这次要是成绩退步,我可饶不了你” 容音自然地答。
“知道啦傅老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您看我给璎珞挑的花,好看吗,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你看你,领子都歪了” 容音话毕,还细心地替沉璧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随后才转身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手心都被掐出了血来。
魏璎珞还愣在原地,望着容音离开的方向,她的容音,是真的眼里完全没有她了,那个眼神,好陌生,陌生到让她浑身发冷,心脏都跟着胃一起绞痛。
“璎珞,我们走吗?还去逛逛”
[放学后,魏璎珞家]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家的,总之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呆呆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看着天色渐渐变暗,今天晚上没有星星,但有圆圆的月亮。她想起容音前几天教给她了不少关于月亮的诗。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䜩,心念旧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假如容音也抬头看看月亮,那算不算两人在一起赏月了呢… 魏璎珞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现在,好像真的没办法再开心起来了,除了想哭,就只剩下胃时不时的疼痛和内心的煎熬与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却丝毫没有困意,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十八子,看着月亮,脑海就像一架小型的放映机,闪过无数个或快乐或痛苦的回忆。终于,天亮了,又是一个不眠夜,她就保持那个姿势,坐了一整晚。
[学校,教室]
“沉璧,你来得正好,帮我把一个东西转交给傅老师”
“什么啊这是?诶,这不是你从不离手的那串水晶十八子吗”
“这是皇后娘娘的,现在物归原主”
“噢,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
“没有,就交给她就可以了,谢谢你”
[容音办公室]
“傅老师,您在写什么呢?”
容音闻言把笔记本盖上,“没什么,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诺,璎珞要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物归原主”
“…好,你去吧”
沉璧走后,容音颤抖地拿起手串,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上面还残留着魏璎珞的味道。她真的还给她了,容音不敢相信她的眼睛,也不愿意相信。此时此刻,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即将完全失去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恐惧和悲戚所替代。她没有想过会失去她,不想失去她,不能失去她,她要去找她,对,去找她问清楚。
“傅老师,傅老师,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璎珞,璎珞…” 明玉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容音猛然起身,“璎珞怎么了,你快说啊,要急死本宫吗?”
“她,她站在天台,怎么叫她都没反应”
[此时,天台]
魏璎珞站在天台边缘附近,看着下面,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忍受反复无常的情绪和病痛的折磨了,是不是就可以睡一个好觉,甚至做一个美梦,她突然理解容音那天晚上为什么会从角楼一跃而下,从前她确实以为活着就有希望,可是现在,她不知去哪里寻她的希望……
一些围观的同学窃窃私语,那淑慎站在最前面尝试跟她交流。容音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简单交涉后其他人都暂时退离了天台。
她害怕得几乎发不出声音,颤抖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好像突然就理解当时璎珞的感受了,先是难以置信,再是无穷无尽的恐惧和自责,最后…所以前世的璎珞是要有多坚强才支撑着在那绝望的深宫中活下去,替自己报仇…
可是,这么坚强的人如今怎么也到了这个地步,那是她的璎珞啊,永远有一万种办法逗她开心,遇到什么难事都会迎难而上,善良到看到任何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伸出援手,但却极有原则,宁折不弯,不欺负别人也不会任人欺负,最有生命力和不服输劲头的璎珞啊,可是如今自己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甚至昨天还在吃醋赌气,明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还由着她把自己推远,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她好自责,好后悔,更是后怕。要是再晚发现一会儿,她是不是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璎珞” 容音终于鼓起勇气再靠近她一点。
“娘娘”
“是本宫,璎珞,来,站得离本宫近一点,好不好” 容音颤抖地伸出手,这丫头终于有了些反应,跌跌撞撞地往她的方向走,但没有把自己的手交出去。
“璎珞,让我抱抱,好不好”
那丫头又靠近了一点,算是回应,容音把人搂入怀中,她的璎珞,好像又瘦了好多,身上冰冰凉凉的,自己暖了半天好像都不热。
“娘娘,对不起,璎珞又让你担心了,这段时间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不该说不需要你,其实,璎珞也好难受,每天都好难受,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璎珞啊,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但是我只有你了”
“本宫怎么会讨厌璎珞呢,璎珞是本宫心里最喜欢,最重要的人了,从来都没有变过”
“就算我现在是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了的疯子,娘娘也不在意吗”
“璎珞啊,你不是疯子,不要这样说自己好不好,你只是这段时间遇到太多事了,一时没缓过来”
“娘娘又骗人,如果我没疯,你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话,你现在的表情和刚才那些人一模一样,你怕我会跳下去,对不对”
“真不讲道理,你刚刚明明就是想跳下去,想要…和我之前一样,还不许我害怕吗?”
“我承认,是有一点想,但我更在想娘娘当时站在角楼上的感受是怎么样的,现在,我好像可以理解了”
“不,不要理解,不要理解,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真的很疼很疼,不仅你会痛,我也会和之前的你一样痛,你忍心这么做吗?”
“对不起,对不起,璎珞刚才是昏了头了,我舍不下娘娘,我只是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害怕,不敢面对”
“傻瓜,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好好听,我说过的,不管你做了什么,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怪你,也不会离开你”
“可是,昨天你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感觉你眼里已经没有我了,你还要我把十八子还给你,还有之前你还说不稀罕我的东西,要我不要影响沉璧学习”
“谁说的,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我明明说的是叫她不要影响你,而且,非要这样算,到底是谁更过分。你说你不要我了,这么多天,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来看我一眼,你还亲手给沉璧绣那个什么蜻蜓图,我都没有过,还有,你居然还要跟我算钱,这不就是不想要再跟我有任何联系的意思吗,还有昨天啊,你们两个笑那么开心,什么话要贴那么近说”
“那是她缠着我非要的,我没办法嘛,昨天那个时候,她要去树上摘花,要摔下来了我才扶的”
“你还狡辩,要你就给,还时刻那么关心人家的安全,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还跟她彻夜长谈,谁知道是怎么谈的”
“?!” 魏璎珞只觉得锅从天上来,都没功夫想伤心的事了,她什么时候跟沉璧彻夜长谈了,那人怎么张嘴就瞎说呢。“我,我没有,那是她大晚上不在自己宫里,突然爬我的床怎么都赶不走”
“什么?!魏璎珞,你,你们还同床共枕,这还叫没有” 容音也暂时忘记了难过和害怕,完全被这信息量极高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又气又震惊。
“啊,不是,没有同床共枕,都没有跟她睡一头”
“你还说,我看我确实不应该这么轻松地饶了你”
“诶!娘娘,容音,这是去哪啊”
“还不走,真的想跳下去是吧”
“噢…嘶,疼…”
“疼?我没用力啊,这是怎么弄的啊” 容音捞起魏璎珞的袖子,瞧见她整个左手手臂都是红的,还起了很多小水泡,简直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烧开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
“璎珞…你,你怎么忍心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魏璎珞闻言便知道容音以为自己是故意自残,慌忙解释真的是不小心的,可容音还是心疼地直哭,怎么说都不信。最后毅然决然地给她请了假,领人出了校门。
[车上]
“容音,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啊”
“医院”
“不,不要,我不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容音,璎珞求你了,我没有疯,我再也不像今天这样了,好不好…”
容音停下车,转过身来温柔地给她擦干眼泪,“我知道,我没说你疯了啊,你那点小问题还需要心理医生吗,本宫就能给你治”
“什么?娘娘要怎么治啊…”
“保密”
“那为什么还要去医院?”
“你这烫伤面积太大了,只是抹药肯定不行,得去医院处理一下,还有啊,你不是胃疼吗,也得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的?明玉居然告状”
“别怪明玉,是我让她给你打的电话,某人不要我管,连报平安信息都不发了,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容音…对不起,璎珞知道错了,让你这么担心”
“你这次确实过分,给我气得差点真的不想理你了,不过…”
“不过什么?”
“我在想,你被你那个家伤成这样,要是再把我推开了,就真的什么都要自己面对了,我舍不得”
“容音…”
“没有下次了,不然”
“你就再也不原谅我了,是不是”
“不,不然我也会疯,我们两个就真的一起去精神病院做邻居” 容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
魏璎珞被容音这模样逗得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那也挺好啊,有容音在璎珞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天台上吹风”
“魏璎珞!本宫看你真是皮痒了,又想讨打是不是”
“啊…璎珞不敢,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