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还站在修复舰的甲板上，手里紧紧抓着那块从宇宙里抢来的晶体。周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远处漂浮着很多飞船残骸，像垃圾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晶体，已经不烫了，摸起来凉凉的，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饮料罐。
广播还在响，里面有人说他是“人类文明的关键人物”，说他改变了整个星域的命运。旁边几个队员听得特别激动，有个年轻小伙子差点把扳手当成香槟摇了起来。
何涛没笑。
他不是不信自己赢了，而是怕自己一点头，就会真的相信这些话。什么英雄、救世主、空间之眼，听起来太假了。三年前他还在废墟里翻外星人吃剩的东西，现在突然成了全宇宙的希望，这变化太快了，像做梦一样。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冰的，稳稳的，异能还在。这个东西不会骗他，人心才会变。
“涛哥！”一个满脸油污的技术员跑过来，“总部来消息了，要给你办授勋仪式，在L3空间站，全程直播！还有记者等着采访你！”
“不去。”
“啊？可人家说了，这是全星际的大事——”
“那是他们的大事，我得去签到。”
技术员愣住了：“……现在？”
“系统刚提醒我，不去的话它会一直弹窗。”何涛拿出终端看了一眼，红色弹窗写着：【重要级签到已刷新，请于24小时内完成，地点：未知星球-代号‘灰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恭喜，你终于要做点正经事了。】
他哼了一声：“这系统真讨厌。”
技术员挠头：“可那边还没清理完，电磁风暴还在炸，导航信号时断时续，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以前更危险的时候也没见你拦我。”
“那是以前，你现在不一样了，是大人物了！”
“我现在也是干活的。”何涛拍了拍他肩膀，“去跟上面说一声，我暂时离队，有事打我私人频道。另外，别在残骸上乱写字了，难看。”
说完他就走了，走得不快，但没人敢拦。他知道别人还想留他吃饭、拍照、录视频，但他不想待下去。
太吵了。
不是声音吵，是那种所有人都看着你、等着你说感言的感觉，比被打还要难受。他不怕死，就怕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
他上了小型跃迁艇，关上舱门，外面的声音立刻没了。驾驶座有点挤，坐下要弯腿，仪表盘还闪黄灯，提示引擎还没热好。他不管这些，直接启动。推进器喷出蓝光，小艇一震，飞出了修复舰。
外面是星空，黑得很干净，远处还有零星火光熄灭，像谁忘了关火。
他打开航线图，目的地“灰壳星”在一个偏僻角落，要穿过一片混乱区域，三个引力塌陷区，还有一条活跃的电磁风暴带。
“真是挑地方。”他小声说了一句，顺手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其实没装液体，只是习惯动作。以前穷的时候抽真烟，后来世界变了，烟没了，他就养成了干吸的习惯，就像有人紧张会抠手指一样。
小艇进入混乱区域，导航开始出问题，坐标乱跳，雷达画面全是雪花。前面突然出现三个红点，警报响了，提示靠近高密度引力井。
他看了几秒，没动方向杆，反而摸了摸耳钉。空间异能启动，眼前的时间好像慢了一点，他看清了——那不是真正的塌陷区，是残留的波造成的假象。
“骗谁呢。”他冷笑一下，轻轻调整航向，小艇贴着边缘过去了。
接着又是一阵干扰，通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破晓……指挥官……请回……危险……建议返航……”
他关掉外部通信，自言自语：“返航？我连签到都没做，系统不得把我踢了。”
风暴比想象中厉害，舷窗外电光乱闪，像天上在炸东西。小艇剧烈晃动，警报一个接一个跳出来：护盾过载、引擎温度太高、姿态控制失灵。
他皱眉，快速操作面板，关掉不用的功能，把能量集中到推进和防护上。耳钉又凉了一下，他摸了摸，确认异能还在。
“我没那么容易死，别想在这挡住我。”
终于穿过了最后一道雷暴区，前面变得清晰。一颗灰褐色的星球静静停在黑暗中，表面坑坑洼洼，像个被咬过的饼干。没有大气，没有反光，只有极地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
“到了。”他松口气，设定自动降落，小艇慢慢靠近轨道。
降落在南半球的一片荒地上，地面都是碎金属，踩上去咯吱响。他穿上轻型外骨骼服，背上氧气罐，走出舱门。外面空气很少，温度零下一百八，还有低频震荡波扫过，普通人待几分钟就会发疯。
他启动耳钉，一层透明力场包住全身，挡住了寒冷和震动。系统界面出现在眼前：【签到地点已确认，环境合规度87%，可执行】。倒计时开始：10、9、8……
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四周很静，连风都没有。头顶是银河，星星密密麻麻。
“独立宇宙制造技术？”他看着任务说明，心里想，“这能干嘛？造个太阳系请人烧烤？”
6、5、4……
他抬起手，在空中一点，完成了签到。
【叮——】
【万倍返还签到成功】
【获得：《独立宇宙构建协议v0.1》加密数据包】
【系统吐槽：别问我这是啥，我也看不懂，但听着挺牛，别丢了就行。】
数据自动存进他的终端。他打开一看，全是代码目录和结构图，内容加密了，只能看到一句话：“无需依赖现有物质，可通过能量折叠与空间锚定，实现从零创建封闭宇宙。”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看到同事偷懒但懒得管。
“所以……这不是用来躲的。”他低声说，“是用来建的。”
他想起刚才在修复舰上，有人修管道，有人拆零件，讨论能不能回家看妈妈；想起运输舰里有个孩子指着残骸问：“那是坏人吗？”；想起广播里说“自由航行时代开始了”。
原来一切还没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以前是抢资源、逃命、想着下一顿饭在哪；现在，他们可以自己造地方，定规则，建一个不怕外星人来欺负的世界。
他抬头看银河，星光照进他左眼，像两颗没灭的火。
“行吧。”他说，“那就再走一趟。”
他转身走回跃迁艇，收好终端，关上舱门。引擎点火，小艇升空，划破灰壳星的寂静，朝L3空间站飞去。
那里有基地，有科研人员，有愿意跟他一起干傻事的人。
他不想一个人建宇宙。
他要带着一群人，从废墟里重新搭起一座城。
哪怕这座城飘在太空，没有地基，没有名字，没人知道。
小艇进入超空间通道，尾焰一闪消失。
星空依旧，无人知晓。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