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平台在追踪矛盾气息
那片刻的背负姿态还未让她的重量真正落下,一股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便顺着冰冷的岩缝渗透进来,比湖水更甚。
我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不是因为等待的重量,而是因为危机的迫近。
背后,没有预想中那足以撕裂岩层的毁灭性能量冲击,没有帷主暴怒的咆哮与平台本体的轰鸣震荡。
只有一片寂静,死水般的寂静。
但这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庞大、冰冷、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注视感”。
它不再局限于某个方向,而是如同水下无孔不入的暗流,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岩缝的缝隙,从冰冷的湖水本身,悄然渗透,合拢,将我们刚刚获得的这点可怜掩护空间,温柔而又绝对地包裹进去。
它不是攻击,是锁定。
是比暴力摧毁更让人绝望的、无处遁形的追踪。
“林默……”萧清雪微弱的声音直接传入我脑海,带着强行凝聚道力感知后的颤抖,“后面……它没追上来……但……”
“我知道。”我压低声音,牙关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打颤,“它换了‘眼睛’。”
不是帷主那充满情绪的、暴戾的“看”,也不是平台本体那原始混沌的“苏醒巡视”。
这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感知模式”。
那股冰冷的“注视感”,本质上是一股极其庞大却无比细腻的“频率扫描波”。
它就像无数根无形的、冰冷至极的针,正以一种令人发指的耐心,从我们刚才爆发矛盾气息、急速逃逸的区域开始,一丝一缕地“梳理”着周围的湖水环境。
帷主清醒了。
从被我们那手“矛盾嫁祸”短暂迷惑的状态中清醒。
它或许没弄明白那两种冲突本质为何会同时湮灭,但它立刻判断出,那股“矛盾气息”是伪造的,且与我们这两个“入侵者”直接相关!
于是,它放弃了盲目的暴力清剿,转而锁定了一个更可靠的目标——那股矛盾气息本身的“残留痕迹”!
它要用平台本体的力量,像最精密的筛子一样,从浩瀚湖水和复杂环境背景中,把那一缕独一无二的、包含着帷主怨毒力量与古老“骨相”频率的“信号”,给筛出来!
而我们身上,或者说,我掌心那枚碎片上,就带着最明显的“信号源”。
“它在‘闻’我们留下的味道。”萧清雪的传音入密更加急促,她显然也感知到了那无形扫描波的触须正变得更加清晰,指向性愈发明确,“扫描波非常细腻……不再是之前的粗暴力场……像无数根针,试图‘筛’出我们刚才释放的那股矛盾波动的残留痕迹……任何一丝泄露,都会被抓住……”
我心中猛地一沉。
掌心,那枚敛息玉碎片传来的触感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死寂的冰冷和遍布的裂痕,此刻,那裂痕深处,尤其是我强行“烙印”进去的那一道淡若游丝的冰蓝纹路,竟开始隐隐发烫!
不,更准确地说,是内部那新增的“固有频率”特征,正在与外部无处不在的、细腻的“频率扫描波”产生极其微弱的、却难以完全压制的共鸣反应!
就像一块被磁化的铁屑,在均匀的磁场中,会不自觉地微微偏转方向。
这枚碎片,此刻就是那块铁屑!
它正在为外面的“磁场”——帷主的扫描波——提供着一个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方位指示”!
不能留了。
带着这东西,我们根本上不了岸。
一旦离开湖水相对复杂的环境,回到地表,这持续的微弱共鸣信号,简直就是黑夜中的灯塔,会立刻将我们暴露无遗。
“不能带着它回去。”我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周围嶙峋的岩石和幽暗的水影,“它会变成持续的信标,一直响,响到帷主顺着声音找上门,或者……把更麻烦的东西引来。”
“你要放弃它?”萧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这枚碎片陪我们经历了太多凶险,虽已残破,却仍有其价值,更重要的是,上面承载着我们冒险获得的、关于平台“骨相”的关键信息。
“不是放弃。”我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碎片表面粗糙的裂痕和那道发烫的冰蓝纹路,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运转,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利用的细节,“是‘嫁祸’。”
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我们藏身的这处岩缝深处,并非空无一物。
角落里堆积着厚厚的、腐烂发黑的水草,散发着浓重的腐败气息。
更深处,还隐约能看到一些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残骸,像是古老沉船的碎片,或是某个年代久远的废弃器具。
这些混乱的、充满杂乱怨气和陈腐气息的“背景噪音”,或许能提供一点掩护,但还不够。
帷主的扫描波如此精细,普通的环境干扰很难完全掩盖碎片上那独特的“矛盾频率”印记。
必须制造一个更强烈的、更具吸引力的“假目标”。
意念,在极度虚弱和剧痛中再次艰难凝聚。
我不能动用太多魂力,那会引来扫描波的直接关注。
只能用最微弱、最隐晦的方式。
指尖,轻轻点在碎片表面那道冰蓝纹路的末端。
我用“缝补”意念最细腻的触感,在纹路延伸的“路径”上,极其小心地勾勒出一道新的、极其隐晦的“气息引导纹路”。
这道纹路的目的不是增强频率,而是“导向”。
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微微调整着碎片上那矛盾气息辐射出去的“方向性”,使其产生一个微弱的、指向某个特定方向的“辐射偏好”。
然后,我的目光锁定了岩缝更深处,那堆腐烂水草和锈蚀金属残骸下,一块格外巨大、表面布满孔洞、仿佛被湖底酸蚀了无数年的朽烂船木。
就是它了。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避开萧清雪,靠近那堆杂物。
腐烂水草滑腻冰冷,触手带着令人不适的粘腻感。
锈蚀的金属边缘锋利,轻易就能割破皮肤。
我屏住呼吸,将掌心那枚滚烫的碎片,轻轻地、稳稳地,插入朽烂船木最大的一个孔洞深处,确保它被厚厚的、吸饱了污水的腐烂木质包裹。
接着,我用意念引导,极其轻柔地拂动周围那些充满杂乱、陈旧怨气的腐烂水草残渣和铁锈粉末,将它们覆盖在插入碎片的孔洞表面,制造出一种“此处埋藏着古老沉船遗物,自然散发陈腐混乱气息”的假象。
这还不够。
我又引导意念,从碎片上那道新增的“引导纹路”开始,模拟释放出一丝更加微弱、但方向性明确的“矛盾气息”残留,如同一条纤细的蛛丝,遥遥指向——岩缝之外,湖底那片地势最为复杂、乱石嶙峋、古沉船残骸最为密集的乱石区方向。
做完这一切,我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与冰冷的湖水混在一起。
魂力的微弱动用,让手背的淤痕又开始抽痛,更引来那“频率扫描波”的微微躁动,仿佛有无数冰针更密集地刺探过来。
“它会信?”萧清雪的声音传来,虚弱但清晰。
“赌它对‘矛盾气息’源头的渴求,会压过对细微引导痕迹的警惕。”我喘了口气,将手从那堆冰冷滑腻的杂物中抽回,指尖沾染着腐臭的泥污和锈渍,“那乱石区环境复杂,本就容易藏匿‘异常’,残留的气息引导指向那里,符合逻辑。帷主急于找到我们,找到这‘矛盾’的根源,它会追过去看的。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不能有丝毫停留。
那扫描波似乎因为碎片插入朽木后共鸣信号的暂时减弱而产生了短暂的“困惑”,但这种困惑持续不了多久。
一旦它更精细地分析出碎片被“安置”而非“移动”,或者从那引导性气息中察觉到刻意,帷主的暴怒和更精准的打击将接踵而至。
“走。”我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萧清雪已经勉强调整了气息,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恢复了清冷决断。
她主动伸出手,这次不是扶,而是抓住了我的手臂,一股微弱却坚定的道力传来,支撑着我几乎要瘫软的身体。
我们没有选择向上浮出水面,那很可能正撞上扫描波的覆盖范围。
而是借着岩缝的阴影,如同两条受惊的游鱼,猛地扎向更深的水层,朝着与乱石区方向截然相反的、一片水情更为复杂晦暗的区域潜去。
那里,是通往湖心更深处的一处巨大暗流通道入口。
远远地,就能感觉到水流方向变得紊乱,吸扯力时强时弱,更隐隐有腐朽木料、淤泥和某种古老铁器的混合气味传来,仿佛通往某个被遗忘的船墓。
身后,那冰冷的“注视感”似乎在我们转向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它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果然如同我们预料的那样,被那枚深埋在朽木中、散发着微弱但方向明确的“矛盾信标”吸引了过去。
那庞大的、细腻的扫描波开始向乱石区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聚焦。
我们得以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尽管这喘息如此短暂,而且即将进入一个同样未知而危险的环境。
暗流通道的入口在眼前迅速放大,黑暗而深邃,仿佛巨兽张开的嘴。
紊乱的水流裹挟着细微的泥沙和腐烂物,打在脸上身上,带来刺痛和令人作呕的触感。
那股混合着陈年水腥、木头腐朽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烈,几乎灌满鼻腔。
萧清雪抓着我的手紧了紧,传音几乎细不可闻:“通道里……水流紊乱,气息混杂……或许能进一步干扰追踪。但里面……可能也有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怪味的水灌入肺叶。
视线在昏暗的水光中努力分辨着前方那片不祥的黑暗。
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曾经躺着敛息玉碎片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冰冷和淡淡的灼痛感。
“那就看看,”我咬紧牙关,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灌注到游动中,与萧清雪一起,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搅动的黑暗与腥腐的洪流,“是谁的东西,更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