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欢迎乘坐,古墓牌滚筒洗衣机
那股微小的拉力,通过简陋的杠杆,被放大了数十倍、上百倍,精准地作用于锁芯内部某个特定的微小触点上。
宁千机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仿佛化作了那根皮带的延伸,清晰地“触摸”到了离合器内部的第一个保险销。
阻力,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咬紧牙关,将身体的重心向后压,每一丝力量都通过手臂传递到那根绷紧的皮带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连眨眼的动作都省了。
在他对面,巫十九如同一尊雕塑,双腿微屈,上身前倾,将那根合金镐柄牢牢地钉在原地。
宁千机施加的力量,有一半都反作用在了她的身上,但她纹丝不动。
她紧盯着宁千机绷紧的背影,看着他肌肉的线条在破烂的冲锋衣下坟起,像是在拉动一辆看不见的重型卡车。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一秒。
两秒。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井中水声淹没的脆响,从锁孔深处传来。
宁千机浑身一颤,手臂上的力量骤然一松。
那不是他泄力了,而是那堵看不见的“墙”凭空消失了。
巨大的阻力瞬间卸去,他猝不及不及,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但还不等他坐倒在地,一声沉重如巨人心跳的“咚”声,便从他们脚下的岩石深处传来,贯穿了整个空间。
这声音并非来自井中,而是来自地底,仿佛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刚刚翻了个身。
紧接着,第二个变化发生了。
那一直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水流声”,音量陡然加剧了百倍。
原本奔腾的暗河,瞬间变成了咆哮的巨浪,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整个石厅淹没。
巫十九脸色剧变,她本能地松开镐柄,一个箭步冲到宁千机身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只能靠着吼。
宁千机来不及回答。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那坚实可靠的黑色吸音岩,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角度缓缓倾斜。
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平稳的、不可逆转的转动。
他死死盯着那口巨大的青铜井,它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在整个倾斜的地面上保持着绝对的垂直。
“抓住井!”宁千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三个字。
他自己率先行动,用一种近乎扑倒的姿势冲向那口巨大的青铜古井。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顾不上掌心的剧痛,双手死死抠住井身上那些繁复凸起的云雷纹。
身体的重量瞬间悬空,全靠指尖的力量支撑。
巫十九的反应比他更快,也更专业。
在地面倾斜的瞬间,她已经像一头矫健的猎豹飞身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在抱住井身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解下了一根备用的攀岩锁扣。
清脆的“咔哒”一声,她将锁扣的一端扣在自己腰带的环上,另一端则精准地扣住了宁千机后腰的皮带。
几乎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下一秒,石厅的转速陡然加快!
眩晕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千机的脑门上。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滚筒。
他们就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两件衣服,被一股强大的离心力死死地甩在井壁上。
墙壁上那些原本静谧的星图,此刻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在他们眼前飞速掠过,白色、金色、蓝色的光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光海。
从井中传来的不再是水声,而是狂风的呼啸。
那风声尖锐而凄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井底哭嚎,又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吐息。
巨大的风压从下方涌来,将他们的衣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啊——!”巫十九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对抗物理力量的爆发。
她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露,像铁钳一样将自己和宁千机固定在井身上。
宁千机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剧烈的翻滚和离心力让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感,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行,不能晕过去。
他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魂力,不是为了穿透岩层,而是像一层薄膜般覆盖在自己的瞳孔和耳蜗上,试图隔绝那些令人发疯的旋转光影和噪音。
他必须“看”!
在分魂术带来的短暂冷静中,他的意识强行从身体被撕扯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他知道,这台巨大的机器正在执行它的使命——将整个空间翻转一百八十度。
当旋转停止时,他们此刻所紧抓的倒悬井,井口就会朝上。
而井口下方,那个被“水声”和“风声”隔绝的真正入口,将会短暂地开启。
那个瞬间,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全力,在狂风和轰鸣中对巫十九嘶吼:“准备……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疯狂的旋转毫无征兆地猛然一停。
惯性带着他们的身体又狠狠地甩了一下,重重撞在井壁上。
宁千机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
世界,静止了。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静止。
他们正头下脚上地悬挂在半空中。
之前那片平滑的“地面”,此刻正在他们的“头顶”,成了名副其实的天花板。
而原本在穹顶中央的那个青铜“井底”,如今正在他们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变成了一块镶嵌在地上的圆盘。
他们紧抓不放的青铜井,此刻已经口朝上,成了一口正常的、通往未知的深井。
狂风,正是从这口井里猛烈地灌上来,吹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井口下方,不是他预想中的台阶或平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绝对垂直的黑暗通道。
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只有那凄厉的风声在证明着它的存在。
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突兀地响起。
“咯……吱……嘎……”
声音的源头,是固定着这口巨大青铜井的、隐藏在墙体内部的枢轴。
宁千机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这台沉睡了千年的巨大机器,在完成了它最后一次的翻转使命后,其内部的某些核心部件,已经达到了使用寿命的极限。
支撑着这口数吨重青铜井以及他们两个人的整个结构,要塌了。
那令人心悸的断裂声越来越密集,如同死神的催命鼓点,从四面八方的墙体深处传来。
他们脚下的青铜井开始出现轻微但致命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