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宿舍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半夜十二点，绝对不能对着宿舍的全身镜说话。 学姐说过，这面镜子是旧楼遗留下来的，以前有个女生在镜前上吊，怨气很重，午夜会“招人”。
我们起初只当是吓人的传闻，直到那晚，寝室四个人彻底信了。
那天下大雨，宿舍熄灯格外早，整栋宿舍楼安安静静，只剩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十二点整，原本熟睡的我们，同时听见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步一顿，缓慢拖沓，直直停在我们寝室门口。 没有敲门声，只有一道轻飘飘、贴着门缝钻进来的女声幽幽响起：“点名了。”
睡在下铺的室友胆子大，掀开被子探头，压低声音调侃：“谁大半夜搞恶作剧？” 话音刚落，门口的声音清晰响起，一字一顿：“一号床。”
一号床是我的位置！！我瞬间浑身僵硬，死死捂住被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寝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
停顿两秒，那道声音继续点名：“二号床。”
二号床的室友猛地一抖，被子瞬间蒙住脑袋，不敢出声。
“三号床。” “四号床。” 四个床位，挨个被点了一遍。全程没有任何人应答，寝室死寂得可怕。
我们以为点完就结束了，可门外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阴冷又诡异。 “多了一个。”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我们寝室明明只有四个人，四张床，不多不少。 雨声越来越大，寝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阴冷的寒气贴着地面蔓延上来，冻得人四肢发麻。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探头，所有人都死死缩在被窝里，祈祷天亮。 那道女声又缓缓开口，慢悠悠重复道：
“四张床，五个人。多了一个……是谁呀？”
话音落下，寝室唯一的全身镜，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躺在一号床，刚好正对那面镜子。我藏在被子缝隙里，忍不住抬眼望去，顿时，我的瞳孔瞬间骤缩。漆黑的镜面里，清清楚楚映出我们四张床铺。四张床上，空空如也。镜子里，我们四个人全都不在床上。 可现实里，我们明明全都蜷缩在各自的被窝里，一动未动。
我浑身冷汗浸透，牙齿不停打颤。更恐怖的是，镜子中央，孤零零的站着一个穿白色睡衣的女生。她长发遮脸，身形单薄，一动不动地站在寝室中央，静静的看着镜子外的我们。
镜子里是空床，镜子外有人。 那也就是说，一直待在寝室里、和我们一起熬过整晚的，根本不是我们自己！！！
镜中的白衣女生，缓缓抬起手，指向镜子外的一号床，轻声道： “找到了，多余的那个，是你。”
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寒意不再是贴着皮肤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趴在我的床沿，俯下身，凑近我的被窝缝隙，静静打量着我。
寝室另外三个室友彻底没了动静，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整间宿舍，只剩下窗外嘈杂的雨声，和我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我死死闭紧眼睛，不敢再看那面镜子，拼命告诉自己是幻觉，是雨夜熬出来的错觉。 可下一秒，头顶的被子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力道很轻，温柔得诡异，像是有人怕闷到我，在慢慢帮我掀开被角。一道温热又阴冷的气息，贴着我的额头缓缓拂过。
“你怎么不看我？”
声音不再来自门外，也不再来自镜子，而是完完全全贴在我的耳边。 我浑身剧烈颤抖，终于控制不住，一点点掀开眼皮，看向镜面。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张床，此刻整整齐齐躺着四个人，是我和我的三个室友。我们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沉沉睡去，更像是四具冰冷的尸体。 而镜子外面，寝室中央依旧站着那个白衣女生。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苍白、透明，指尖泛着虚无的雾气，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质感。 我瞬间懂了所有的真相：刚才的点名，从来不是鬼在找混入寝室的外人，是镜子在清点活人。 四张床，四个活人。可刚才醒来、发抖、恐惧、躲在被子里的我，是多出来的魂魄。真正的我，早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死在了梦里。
镜中的白衣女生缓缓抬起头，遮住脸庞的长发簌簌滑落。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她对着我，露出一个诡异温柔的笑，缓缓抬起手指向镜子里熟睡的我：“该回去了，你的床位，不能一直空着。”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巨大的吸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镜面飘去。我想尖叫，想抓住床铺，可我的双手根本抓不住任何实物。雨夜里，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吞噬着我的意识。最后一秒，我听见寝室门外的女声，圆满又平静地落下一句：“四点整，点名结束，全员到齐。”
。。。。。。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室友们陆续醒来，互相笑着吐槽昨晚的噩梦，说梦见有人半夜点名，吓得浑身发冷。她们转头看向一号床，我睡得安稳，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仿佛一夜无梦。 没人发现异常。
只有我睁开眼的那一刻，余光瞥见身后的镜面，悄悄映出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站在镜里，永远留在了午夜。
天亮之后，雨彻底停了。 室友们照常上课、打闹，聊着昨晚模糊的噩梦，只当是雨夜惊梦，没人把那场诡异的点名放在心上。唯独我，成了那个永远藏着秘密的人。
我清楚记得所有细节，记得透明虚无的指尖，记得镜面里和我一模一样的鬼脸，记得那道圆满冰冷的“全员到齐”。
从那天起，怪事再也没有断过。 最先变化的是我的影子。白天阳光落在地上，我的影子总是比室友的淡上一圈，边缘模糊不清，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灯光下更是离谱，偶尔我明明站着不动，影子却会在地上微微扭动、抬手、转头，动作永远慢我半拍。
我开始不敢照任何镜子。洗手台的镜面、楼道的反光玻璃、手机屏幕，但凡能映出人影的东西，我都不敢多看一眼。因为我发现，普通镜子里，永远只有一个安稳站着的我，唯独宿舍那面老式全身镜，永远映着两个人。
白天尚且隐晦，只有一道浅浅的叠影，可一到黄昏，天色暗下来，镜中就会清晰多出一个长发的我，安安静静站在我的身后，垂着眼，一动不动盯着我的后脑勺。
我试过让室友帮忙看镜子。她们凑近打量半天，一脸茫然：“没人啊，就你一个，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那场午夜点名之后，我已经被隔在了所有人的认知之外。 镜中的我，是独属于我的诅咒。
距离第一次点名整整七天，老规矩，七天之后准时重启。 夜里十二点，宿舍楼准时熄灯，整栋楼瞬间坠入死寂。没有雨声，没有风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熟悉的拖沓脚步声，再次从走廊尽头缓缓传来，一步，一步，稳稳停在我们寝室门口。幽幽的女声穿透门缝，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情绪：
“点名了。”
这次，三个室友瞬间全部惊醒。她们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被子，呼吸急促，显然也彻底记起了上周的恐惧，没人再敢调侃，没人敢出声。
“一号床。”
声音落下的瞬间，我床铺旁边的空气骤然结冰。我清晰感觉到，有个人贴着我的身体躺下，和我完全重叠，冰冷的发丝扫过我的脸颊，一模一样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耳畔。
“二号床。”
“三号床。”
“四号床。”
四声点名结束，寝室死寂依旧。门外的声音轻轻沉吟，带着诡异的审视感： “四人，四魂。不对……还多一个。” 我浑身一僵，头皮炸开。上周它说多了一个我，这周，为什么还是多一个？ 下一秒，寝室的全身镜无风震响，镜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幽幽的白光从镜中透出，照亮漆黑的寝室。
我被迫抬头看去，镜子里，四张床整整齐齐躺着我的三个室友，气息安稳，一动不动，是沉沉熟睡的活人模样。唯独一号床，空无一物！！！ 而镜面中央，站着两个我。一个白衣黑发，面色惨白，是那晚吞掉我魂魄的镜中人；另一个，是此刻瑟瑟发抖、真实存在的我。
门外的女声缓缓笑了，笑意阴冷刺骨：
“我知道问题在哪了。上次收走的是魂魄，留了躯壳。躯壳还在，就不算满员。”
我终于听懂了它的规则。镜子点名，清点的是完整的人。上周它只收走了我的魂，把一具空壳留在了床上，所以系统判定依旧多出一人，空缺始终存在。这一晚，它要收走我的全部。
镜中的两个我同时抬眼，死死盯着现实里的我，动作整齐划一。原本重叠在我身上的冰冷触感骤然加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死死扣住我的四肢、脖颈，力道缓慢却强硬，一点点把我往镜面方向拖拽。
“别抢我的位置。”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一左一右，层层叠叠，震得我耳膜发疼。
“你的床，该归我了。”
我拼命挣扎，想开口呼救，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我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和那晚离体的魂魄一模一样。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再次变得虚无，看着床上原本安稳熟睡的“我”缓缓睁眼。 那个躺在床上的躯壳，缓缓坐起身，面色红润，眼神空洞，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诡异的笑。它转头，平静地看向镜子，温柔开口：“这次，我替你睡。”
镜中的拉扯力道瞬间暴涨，我整个人腾空而起，不受控制地冲向镜面。水波荡漾，冰冷的黑暗瞬间包裹住我，窒息感淹没了我的全部意识。朦胧间，我听见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圆满而笃定：
“二次点名，五人归位，空位补齐，再无多余。”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常洒满寝室。 四个室友准时醒来，说说笑笑起床洗漱。她们看着安然无恙、照常收拾床铺的我，随口闲聊：“昨晚又做梦点名了，吓死我了，还好这次没人多出。” 我笑着点头，应声附和，动作自然，眼神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没人发现，宿舍那面全身镜，从此再也照不出我的影子。镜中永远空出一块干净的位置，像是专门留给某个永远被困在午夜的魂魄。 而我，从那晚之后，再也不是曾经的我。 床上活着的，是我的躯壳；镜中困着的，是我的魂魄。
午夜十二点的点名，从未停止。只是从此，四个人的寝室，永远刚好五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