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月盈实在是累极了,连日提心吊胆的逃亡疲惫、暗自煎熬的心事郁结,再加上方才温存过后的身心松懈,所有倦意齐齐席卷而来。她软软靠在李威岩温暖坚实的怀里,眉眼松弛,卸下了所有防备,不过片刻,绵长均匀的呼吸便轻轻起伏,安安稳稳陷入了甜甜的熟睡之中。
李威岩垂眸凝望着怀中女子恬静柔和的睡颜,长长的睫羽轻垂,面容温顺无害,毫无平日的灵动娇俏,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他小心翼翼、动作极致轻缓地将她横抱而起,力道温柔得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琉璃珍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稍一动弹便惊扰了她的安稳好梦,随即转身,缓步走出了包房。
守在门外的江辰见王爷怀抱着熟睡的祝月盈缓步而出,立刻躬身垂首,压低声音恭敬问道:“将军,抱往何处去?”
“常来客栈。”
“是!”
李威岩稳稳抱着怀中娇软的人儿,步履沉稳地大步走出香满楼。白日里震彻长街、慑人心魄的凛冽戾气早已尽数消散殆尽,周身只萦绕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深邃目光牢牢落在怀中人恬静的脸庞上,从此再也挪不开半分。
奉德医馆内,灯火昏黄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沉沉,气氛压抑凝滞。
朱迁快步归来,躬身垂首,认真向印成勋复命:“王爷,您吩咐撤下的城中所有悬赏告示,属下已然带人尽数清理干净,无一处遗漏。”
印成勋独坐木椅之上,眉头死死紧锁,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与郁结,心底万般困惑不甘,百思依旧不得其解,语气里藏不住浓浓的失落与费解:
“本王实在想不明白,月盈姑娘这般温柔纯粹、通透善良的人,怎么会偏偏喜欢上李易之那种脾气火爆、动辄动怒、满身戾气的人?”
朱迁垂手立在一旁,据实低声回禀:“可属下暗中一路观察,李将军对月姑娘百般纵容、温柔体贴,事事上心,绝非假意敷衍。而月姑娘望向他的眼神,更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依赖与笃定,分毫做不得假。”
“哼,那全是他刻意装出来的模样!”印成勋重重一拍扶手,心头醋意翻涌,满是不服与憋屈,“月盈姑娘性子单纯干净、涉世未深,定然是被他这副刻意伪装的温柔模样彻底迷惑了!”
他越想越是憋屈,心底酸涩泛滥,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本王亦是相貌俊朗、气度不凡、身份尊贵,待她真心实意、温柔谦和,她怎么就偏偏选中了李易之这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朱迁垂首躬身站在一旁,深知王爷心绪郁结,不敢多言半句辩驳,只能默默听着他满心的酸涩与妒意,大气都不敢出。
常来客栈,雅致清幽的客房之内。
李威岩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祝月盈安稳放置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之上,指尖轻抬,正准备俯身替她掖好边角微松的锦被。
孰料怀中的人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朦胧双眼,眼底氤氲着层层水雾,带着未褪的慵懒惺忪,软糯沙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含糊:
“相公……这里是哪儿呀?”
“是常来客栈,无人打扰,你安心睡下便是。”李威岩放柔所有语气,低声温柔安抚。
祝月盈闻言,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心头立刻涌上几分焦灼,连忙撑着柔软的身子就要坐起身,眉眼间满是急切:
“不行!我出来太久了,云涧寨的弟兄们许久不见我回去,定然会满心担忧、四处寻找我的!”
李威岩抬手,掌心温热轻柔,轻轻按住她单薄的肩头,温声细语耐心安抚:
“你只管在这儿安心歇息,不必忧心寨中之事。我即刻便让江辰快马赶去云涧寨报信,告知众人你平安无恙,让他们不必牵挂焦虑。
明日清晨,我便亲自陪你一同回寨,绝不食言。”
祝月盈心底本就万般不舍与他分开,听得这番稳妥安抚,心头焦灼尽数散去,眼底悄悄漾开浅浅笑意,乖乖温顺点头应下:
“好……那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许走开。”
“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寸步不离。”
她乖巧往床榻内侧轻轻挪了挪身子,特意腾出一大片空位,伸出白皙小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柔软的床铺,一双澄澈杏眼亮晶晶的,盛满期待望向他:
“相公,你躺到我身边来好不好?”
李威岩身形微微一怔,心底骤然迟疑片刻。
二人尚未正式拜堂、行大婚之礼,名份未定,这般同床共枕,他唯恐委屈了她的清白名节,辜负她一片赤诚真心。
祝月盈见他迟迟不动、犹豫不决,当即小嘴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的小赌气,抬手将锦被一把蒙住脑袋,闷闷软软地嘟囔:
“不想躺就算了!”
李威岩看着她这般软糯可爱、惹人疼惜的模样,无奈低笑出声,心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所有世俗规矩尽数抛之脑后。
他早已认定,她是此生唯一的妻,此生非她不娶。亲吻相拥皆已情之所至,又何须拘泥这些虚浮世俗礼数。
他放轻身形,小心翼翼躺下身,安静平躺在她身侧。
祝月盈立刻掀开蒙头锦被,探出小巧可爱的脑袋,温热小手顺势搭在他宽厚温热的胸口,仰头凝望着他俊美绝伦的利落侧脸,眉眼弯弯,唇角扬起甜甜的笑意,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满足。
李威岩缓缓伸臂,温柔揽住她细软的腰身,将她稳稳圈入温暖怀中,嗓音低沉轻柔,如同晚风拂过耳畔:
“睡吧。”
“嗯。”
她乖乖应声,往他温暖安稳的怀里又轻轻缩了缩身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独属于他的气息,心底安稳又踏实,卸下所有心事与防备,不过片刻,便再次沉沉坠入梦乡。
可身侧的李威岩,却是彻底毫无半分睡意。
怀中安稳熟睡的姑娘,是他征战半生、浮沉一世,拼尽一切都想誓死护在身后的光;
是他当年万般抗拒、奉旨迎娶,却兜兜转转、宿命相逢的未婚妻;
是抛开世俗身份、不计名利权势,毫无保留倾心待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姑娘。
短短一日之间,惊喜、震惊、慌乱、酸涩、甜蜜、珍视、愧疚万千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在胸腔里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他垂眸低头,静静凝望着她安然无害的柔和睡颜,眼底温柔缱绻几乎要溢出来,轻轻俯身,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印下一个无声、珍重、满含深情的轻吻。
这漫漫长夜,星河静谧,无人惊扰。
他彻夜无眠,不眠不休,
只为静静守护怀中这抹,失而复得、照亮他荒芜半生的唯一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