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消散，指骨褪去所有神性，表面重归粗粝暗淡，不过一截毫无灵气的老旧残骨。
萧凡手指僵硬蜷缩，死死攥着它，连抬手将其收进储物戒的力气，都彻底榨干。
砰。
金色光舟失去力量支撑，瞬间化作漫天光尘消散一空。
两人没有任何缓冲，直直狠狠砸落在陨石岩面上。
后背重重磕在硬石上，钝痛炸开，萧凡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金星。
这不是皮肉割裂的锐痛，而是浑身精气被抽空后的本源虚脱。
经脉、肌肉、神魂，尽数被方才的融合之力搜刮干净，一丝不剩。
九星神脉沉寂如死水，再无半点动静。原本在体内交融流转的暗金星力与冰蓝圣力，此刻如同退潮搁浅的死鱼，瘫在经脉各处，连微微震颤都做不到。
他勉强掀开眼皮。
周遭不再是沉寂之眼那粘稠凝滞的黑暗，而是空旷死寂的虚空。远方零星几颗残星，微光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
身下是坑洼嶙峋的巨型陨石，四周碎石层层堆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一片死寂的岩石汪洋。
空气干燥冰冷，混着金属锈蚀的怪味，真空环境下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灼烧着咽喉。
这里，是星辰墓场外围陨石带。
萧凡试着抬一抬手臂，指尖僵涩迟缓，如同冻僵的朽木。小臂、肩窝沉重如灌铅，神经只剩麻木的酸软。
他干脆放弃挣扎，四仰八叉瘫在岩石上，活像被抽走脊椎的咸鱼，静静等候体力缓慢复苏。
这时，身侧传来细碎的窸窣轻响。
白衣蹭过碎石，声响极轻，却在这片万籁俱寂里格外清晰。
萧凡费力斜眼望去。
洛冰凝正在缓缓撑着地面起身。
她同样力竭，动作带着踉跄，可底子终究天差地别。天璇圣地正统圣功底蕴深厚，恢复力远超半路起家、靠神脉硬撑的他。
不过片刻，她便稳稳站直，理好凌乱衣摆，周身漾开一层淡冰蓝光晕，圣力自主运转，快速修复耗损的本源。
脸上的苍白飞速褪去，重回冷瓷般无瑕的白皙。方才因脱力黯淡的眼眸，再度化作寒潭，波澜不起。
萧凡心底，骤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
洛冰凝恢复行动力后，没有探查周遭险情，没有留意来路动静，只是侧过头，居高临下，垂眸看向躺倒的他。
那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逃生后的默契，没有并肩死战的暖意，只剩冰冷的审视，带着极强的戒备与疏离，好似方才在沉寂之眼联手突围，只是一场毫无感情的临时合作。
那个渡出圣力帮他调和力量、暗中分担神识压力、咬牙陪他硬闯漩涡的圣女，仿佛从未存在。
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天璇圣女，回来了。
变脸速度，比翻书还要干脆。
萧凡心里暗自吐槽，这女人怕不是川剧变脸出身，翻脸连一句预告都没有。他表面不动声色，继续瘫着装咸鱼，静静看她下一步打算。
洛冰凝缓步走来，鞋底碾过碎石，沙沙轻响。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迫人的威压。
一步、两步……第七步，她停在萧凡脑袋旁，白衣在虚空中微微轻扬，宛若俯瞰凡尘的神女。
她伸出手。
纤长白皙，肌理如玉，堪称完美。
萧凡下意识心头一动：难不成要拉我起身？
可下一秒他看清目标，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这只手，冲着他掌心紧攥的那截指骨而来。
指尖停在三寸之外，不强夺，不触碰，静静悬在半空，等着他主动交出。
清冷嗓音缓缓响起，没有商量余地，平铺直叙，像是下达指令：
“此物是上古圣贤遗骨。”
“骨内残存意念，与我天璇圣物本源同源，渊源极深，理应由我带回圣地妥善保管。”
说完，她淡淡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客套：
“你的救命之恩，本座记下，日后必予以厚报。”
萧凡差点气笑。
日后厚报？画大饼罢了，和那些空谈升职加薪、永远遥遥无期的空话一模一样。
他喉咙挤出沙哑的嗬嗬笑声，虚弱，却满是嘲弄。
“冰块脸。”
嗓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头，骨子里的痞气丝毫不减，
“过河拆桥我见得多，你这般快捷的，我真是头一次见识。”
他勉强抬眼，直视她冰冷双眸，嘴角扯出一抹倔强的笑：
“这东西，是我豁出半条命捞来的。沉寂之眼里，是我找到逃生法门，操控骨舟带你杀出绝地。”
“它，是我的战利品。”
他将指骨死死往怀里收紧，指节用力发白，守住最后的底线。
“想要？可以。”
“除非，你现在杀了我。”
无赖，强硬，一副烂命一条的姿态。
洛冰凝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她没有动怒，堂堂圣女，不至于为一截骸骨对一个力竭之人动杀心。心底更多的是困惑。
此人毫无还手之力，却依旧敢这般和自己对峙，好似笃定自己绝不会痛下杀手。
萧凡心里看得透亮。
她高傲，看重天璇圣女的名声，顾及颜面，只会借道理讨要，不会强行屠戮救命恩人。
只要她还在乎脸面，便不会真正下死手。
一人躺，一人立，僵持在死寂陨石之上，空气近乎凝固。
就在这时，洛冰凝神色骤然一变。
并非因为他的拒绝，而是猛地抬首，目光锐利刺向星域深处的黑暗。
清冷眼眸里，第一次涌上浓重的本能戒备。
下一刻，一股狂暴、腥臭、裹挟无尽贪婪的庞大神识浪潮，横扫整片陨石带。
气息腐烂扭曲，绝非修士、妖兽所有，带着原始又嗜血的饥渴，循着方才骨舟突围的能量余波，飞速逼近。
萧凡浑身脊背骤然绷紧，即便浑身虚脱，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致命恶意。
洛冰凝收回索要骸骨的手，迅速蹲下身，凑到他耳畔，压着极低的音量：
“食腐者。”
“星辰墓场的原生凶物，被我们突围的能量波动引来了。”
萧凡眼珠一转，沙哑发问：“什么来头？”
洛冰凝没有多余功夫解释，立刻起身，右手掌心凝起幽蓝冰芒，圣力全面流转，瞬间进入临战戒备。
萧凡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陨石阴影。
无数黑影在巨石缝隙间飞速穿梭跳跃，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在黑暗里窜动，快到只剩残影，如同破碎的黑布条肆意翻滚。
每一次腾挪跳跃，都伴着令人牙酸的喀拉脆响，像是骨骼被不断碾碎弯折。
嗜血阴冷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郁。
包围圈，已然悄然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