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卫立刻掏出瓷瓶,强行撬开刘公公紧咬的牙关,将苦涩药液缓缓灌进他喉间。
老太监喉结剧烈滚动,剧烈呛咳骤然响起,血沫不断喷溅在地面。半晌过后,他惨白的面色总算洇出一丝血色,依旧昏迷不醒,可胸口起伏已然平稳,性命暂且保住。
萧景珩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漆黑的地道入口。几名禁军火速点燃火把,橘红火光摇曳晃动,却驱不散地底涌来的刺骨阴寒,反倒将深处黑暗衬得愈发幽深诡秘。地底寒风往外倒灌,腐土腥气混着异香钻入口鼻,令人胃里阵阵翻涌。
“陛下,地道恐有埋伏,臣先行探路。”王侍卫单膝请命,手掌死死扣住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不必。”姜离缓步走到洞口,衣摆沾了泥土却不见半分狼狈,火光落在她身上,映出冷冽轮廓,“这里的机关套路,唯有我能稳妥破解。”
萧景珩眉头微蹙,打量她片刻,没有驳回。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默默给她一份安稳:“寸步不离跟着我。”
一行人依次走入地道。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前行。两侧土墙潮湿黏滑,指尖一蹭便留下深深指印,好似活物的皮肉。火把光影被人影拉扯扭曲,贴在土壁上晃晃悠悠,如同暗处蛰伏的鬼魅。众人的呼吸被密闭空间放大,每一步落脚,都像踩在紧绷的心弦之上。
姜离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看前路,紧盯头顶土面与脚下青砖,神情冷然专注。
行至百步开外,她骤然止步,抬手拦住身前的萧景珩,目光锁定前方三尺外一块青砖。
砖块外观和周遭别无二致,唯独砖缝积灰稀薄,底下藏着异样痕迹。
“万万不可落脚,底下连着连弩机括。”她低声叮嘱,语气笃定。
王侍卫长刀轻伸,微微一拨青砖。
咔嚓一声机簧轻响,在寂静地道里格外刺耳。三支漆黑弩箭瞬间从侧壁疾射而出,狠狠扎进后方土墙,箭尾不停震颤。方才若是贸然踏足,顷刻间便会被射成筛子。
萧景珩眸色沉沉,看向姜离的目光多了几分深究。她总能提前看破暗藏杀机,这份掌控力,实在非同寻常。
继续深入,地底空气愈发稀薄,火把火苗蔫蔫摇晃。
即将抵达出口阶梯时,姜离猛地拽住萧景珩衣袖,将他狠狠扯向左侧半步。
头顶传来沙石摩擦的细碎动静,数枚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铁刺轰然坠落,直直钉在二人方才站立之处,深深嵌入石地。杏仁味的毒药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机关被人改动过,原书里并无这一处陷阱。”姜离指尖微微发凉,长久紧绷让神经早已疲累,“对方一直在修补破绽,早有防备。”
萧景珩反手攥紧她冰凉的手,没有言语,只悄悄加重力道,替她驱散掌心寒意。
众人跨过险境,顺着石阶向上,一把掀开伪装盖板。
清爽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京城夜市独有的烟火气,和地底腐朽浊气形成鲜明反差。
此处是一处偏僻荒宅的地下室。
众人登上地面,院内荒草疯长,月光穿过残破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全屋桌椅尽数落满厚尘,唯独正厅案台干干净净,木纹清晰,分明不久前才被人仔细擦拭过。
案台正中,平放一封未曾送出的密信。无落款,暗红火漆封口,色泽诡异。
萧景珩上前拆开信纸,火光下,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宛若风暴来临前的阴天,压抑的杀气四散开来。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登基大典行进路线、禁军换防时辰,甚至标注好了多处绝佳刺杀点位,字迹工整,字字藏着杀心。
“一场针对朕的死局。”萧景珩沉声开口,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笔架轻轻震颤。
姜离看向信纸末尾印记,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暗红图腾:展翅枯鹰,利爪攥着断裂权杖。
她瞳孔骤然一缩。原书隐秘番外里记载过这个标记,前朝残余燕氏一族。
“他们不止想要夺权篡位。”姜离指尖抚过凹凸印记,凉意仿佛顺着指尖侵入手骨,“他们要倾覆整个大雍王朝,让江山彻底覆灭。”
萧景珩沉默片刻,将信纸凑近火把。火舌一卷,信纸化为飞灰,黑灰盘旋飘散,融进夜色。
他望向院外沉沉夜幕,眼底杀意汹涌,却强行隐忍,周身气场愈发凛冽。
姜离转身迈步朝院外走去,裙摆擦过门槛,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萧景珩快步跟上,二人刚踏出宅门,同时顿住脚步。
秋风卷起枯叶,在脚边不停打转,像无声的警示,预示往后步步危机。
“既然他们执意要玩一场惊天大局。”萧景珩抬手,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披风,嗓音低沉铿锵,宛若许下诺言,“那朕,便陪他们奉陪到底。”
姜离轻轻颔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宫阙灯火万家,暗处却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她顺手折下身旁枯梅枝干,轻轻一掰,脆响划破寂静,像是定下反击的信号。
萧景珩望着断裂的梅枝,勾起一抹冷峭笑意,吩咐王侍卫妥善清理现场,抹除所有来过的痕迹。
众人迅速撤离,荒宅再度归于死寂,只剩未熄的灰烬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如同潜藏待燃的燎原之火。
登车前,姜离最后回望一眼这座阴诡宅院,眼底掠过一抹寒光。
从这一刻起,博弈早已跳出后宫纷争,棋局,铺展在了整片天下。
萧景珩伸手扶她登上马车,掌心相贴,无需言语,已是默契十足。
车帘落下,隔绝夜色与窥探。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响缓缓远去,消失在长街深处。
姜离靠在车厢内壁闭目休憩,指尖轻叩膝头,节奏和车轮转动完美重合。
萧景珩坐在对面,指尖摩挲着从刘公公身上搜来的血玉扣,细细端详纹路,若有所思。
车厢光线昏暗,唯有月光从帘缝漏入,照亮二人凝重的眉眼。
夜色愈发浓稠,前路迷雾重重,唯有车轮碾碎月色的声响,在寂静长街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