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殇靴尖又踢了下柜门,哐一声弹回来。柜缝的灰白细粉震落,风一卷就散。
李超抬眼,夜无殇歪着脑袋,纸盒灵豆浆剩半盒,桂花味,盒壁凝水珠。"都做成标本"撂在空气里——夜无殇说这话的口气跟问"你喝不喝豆浆"差不多,嘴角挑着,眼睛没光。
"不做。"李超站起来,膝盖嘎嘣响,条凳腿又晃。他拍掉掌心齿痕印,把烟头搁台面上。"标本占地方。"
夜无殇嗤了一声,吸管咬扁,吸一口,腮帮子鼓了才咽。"那你说怎么办?地球骂你卖符纸,修仙界传你勾结狂信徒,两边的嘴都堵不上,赵晴手指头白断了?"他提赵晴时没看李超,眼神落在防水布折痕上。
李超拉平防水布,四角摁住,手背有道浅疤,痂没掉净。叠布时手指慢下来,叠到第三折停了。
"我连豆浆都会免费给乞丐喝。"他说,声音砂纸蹭铁皮。"又怎么会伤害这些因为恐惧而骂我的人?"
夜无殇吸管抽出来,管口咬成扁椭圆。盯着李超看了两秒,眯眼睁开一条缝,青紫光漏了一瞬又合回去。纸盒丢台面上,磕一声闷响,剩的小半盒晃了晃没洒。
"你脑子被豆浆灌满了?"
"嗯。"李超把防水布塞进塑料箱最底下,压香囊盒子上。"灌满了。所以想了个法子,不做标本,不堵嘴,也不打。"
夜无殇没说话。斜阳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投在铁皮台面上,长到快抵李超脚尖。台面接缝凹槽嵌了粒暗红漆屑,李超拇指抠出来搓了一下,指腹染了赭石色。
"两界美食节。"李超把拇指在裤腿上蹭。"地球这边的人怕域外东西,修仙界瞧不上地球东西。弄个两边都有的场子,吃。人在吃东西的时候嘴忙,骂不了人。"
夜无殇愣了一瞬,腮帮子动了下,像把话嚼碎了咽回去。低头看靴尖,刚才踢柜门蹭了块灰,他靴底碾地面,灰蹭掉了,留个半弧。
"……吃?"
"吃。"李超从箱子里翻出记事本,撕了张空白页,毛糙的。外套兜摸出铅笔头,铅芯秃了,划两下才出字。"地球出小吃摊,煎饼果子烤冷面炸串臭豆腐。修仙界出灵食,灵米糕玉露羹九转糖画。谁觉得对方东西是垃圾,吃了再说。"
夜无殇没看纸。他转身背对李超,肩松了一下。西北角断墙阴影里空气开始扭,青紫光从细缝漏出来,豁口大了些,能容人侧身。
"场地。"夜无殇没回头,声音从肩头甩过来。"魔道这边我来联系。"
他侧脸,下巴线条在斜阳里切出硬边。"鬼市有条街空了两年,以前卖魂器,生意差了,铺面都锁着。我给你腾出来。招牌你自己写。出事了我不认。"
李超看豁口合上,青紫光收进去,只剩断墙影子。夜无殇最后那句话飘回来,尾音沾点桂花味。台面上剩半盒灵豆浆,盒外水珠被风带干,留圈水渍。
他坐下来削铅笔头。指甲盖抵着刀,木屑卷了薄片掉纸上,铅灰蹭满手指。他在撕下的纸上写"首届两界混沌美食节",字歪了,"界"字右边那撇拖长尾,像道裂缝。底下又写:"主办方:豆浆仙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幽冥鬼市腾出那条街。牌楼旧匾漆皮翘角,"魂器坊"三字掉了一半。匾下挂了面新招牌,白布黑字,竹竿撑着,风一吹布面鼓,字露出来。街口石阶上蹲了三个魔道弟子,一个生炭炉子,一个擦铁板,一个往墙根贴红纸告示:"免费灵豆浆限时供应",墨迹没干,淌了一道。
夜无殇站牌楼底下,换了身黑,领口松着,叼根没点的烟。看见李超拎桶豆浆从街口走来,桶盖没盖严,热气冒,桂花味混豆香。
"招牌挂了。"夜无殇把烟夹指缝里。"今早鬼市广播喊了三遍,修仙界该听的都听了,地球那边老摊位贴了告示。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正说着,牌楼外石阶上落了一片影子。青衫中年人袖口绣丹炉纹,腰间挂玉牌,站石阶最上一级没下来,袍角被风吹翻。身后跟了七八个人,最年轻的攥短剑,剑穗子抖。
石阶底下,两个穿冲锋衣的地球人往上走。打头的脖子挂红绳,拴了块刻符木牌,牌面磨得发亮。身后背包侧袋插保温杯,杯盖贴标签,手写"圣水"被汗洇花。
青衫中年人低头看了冲锋衣一眼,抿嘴。冲锋衣打头的抬头看牌楼上白布招牌,眯眼把"豆浆仙人"四个字看了两遍,嘴角下压。
两边在石阶上碰上了,隔了三级台阶。青衫袖口微微鼓。冲锋衣手从兜里掏出来,五指张开又攥回去,指节发白。年轻弟子剑穗子抖得更快。
夜无殇把烟叼回嘴里,嚼滤嘴。侧头看李超,李超把豆浆桶搁条桌上,掀盖,热气腾起一团白,桂花味飘出去。
青衫中年人皱着鼻子吸了一下。冲锋衣男的喉结动了动。
两边谁都没先迈步子。石阶中间的落叶被风卷起来一片,打着旋落在青衫袍角和冲锋衣登山鞋之间,叶片焦黄卷边。
李超舀了一勺豆浆倒进碗里,碗搁桌面,热气往上走,穿过竹竿上白布,"豆浆仙人"最后一笔在风里抖。他把碗往前推了推,碗底在桌面蹭出轻响。
对面的石阶上,两边人同时看了过来——夜无殇拍胸脯保证魔道这边他来联系场地。第二天,魔道控制的"幽冥鬼市"腾出了一条街,招牌挂起来:"首届两界混沌美食节·主办方:豆浆仙人。"但开市当天,地球狂信徒和修仙界传统派同时到场,互相怒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