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油星子溅起来，溅到旁边啃灵米糕的魔修鞋面上。那人低头看了眼，嘬掉糕渣没动。炉子上一排铁钎插着串，肉色发暗，刷了层琥珀色浆——李超管它叫"蜜汁灵兽串"，实际是鬼市后面抓的夜行鼠，腌了一宿蜂蜜辣椒面。
两个地球人挤在条桌前，拿签子戳盘子里滚烫的烤冷面。鸡蛋煎老了，边焦脆，嚼着嚼着腮帮子鼓。对面黑袍魔修吸溜玉露羹，吸到第三口瞅了眼地球人的碗，喉结动，放下羹勺抄了双一次性筷子夹冷面塞嘴里。嚼两下眉毛挑起来又夹一块。旁边正啃灵兽串的地球人瞥见玉露羹冒寒烟，趁魔修没注意，勺子探过去舀一勺灌嘴里，打了个哆嗦。
李超站在三条街交叉口的条凳上，左脚踩凳面右脚悬着晃。桶里豆浆见底，第三桶。他拧盖，桂花味闷在铁皮桶里散不开，混着烧烤烟和炸臭豆腐的碱水气。夜无殇靠牌楼柱子，烟叼嘴上没点火，吸滤嘴。
一切还行。两边骂声少了，只剩嚼东西的闷响。
石阶上那七八个人没下来。青衫中年人站最上面一级，袖口鼓着，风把他袍角翻过来翻过去。身后年轻弟子攥短剑，剑穗子不抖了，指节攥白，眼睛盯着条桌上那锅翻滚的红烧肉——酱油色浓，肥肉在汤面颤，油花聚了又散。李超顺着目光看过去，锅边围了五个魔修，嘴上都油亮，一个拿勺舀肉汤直接往嘴里倒，烫得龇牙。
冲锋衣那群人也没走，在石阶另一侧树荫里蹲着。打头脖子上红绳露出来，木牌磨得发白，攥着保温杯没喝，杯盖标签上"圣水"俩字洇糊了。他盯那锅红烧肉的眼神跟盯炸了膛的枪差不多。
李超跳下条凳挤到锅边。旁边魔修勺子里刚捞了块连皮带肥的往嘴边送。李超伸手把勺子按下去，勺柄烫，他手指缩了一下。"这肉哪来的？"他问守炉子的鬼市弟子，那小孩十二三岁，围裙上全是油。
"夜少让送来的，魂兽铺卸的货。"
青衫中年人动了。他从石阶最上一步走下来，袍角拖过石板扫开落叶。走得慢但落脚没声。穿过两个蹲着喝豆浆的地球人中间，袍子蹭过冲锋衣袖子。走到红烧肉锅前三步站定。锅边五个魔修抬头，脸上油光在炭火里闪。
"诸位。"他声音像钝刀割布。"可知这锅肉用的什么肉？"
没人接话。夜无殇靠牌楼底下没动，烟滤嘴叼着，看了李超一眼。
青衫抬手，袖口滑落，腕上一道紫纹露了三寸又盖回去。他指向锅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元婴期赤鬃蟒腹肉。赤鬃蟒吞食地底阴煞修炼，肉含魔气。对魔修或为补益，但对凡人——"
他转脸看树荫下冲锋衣打头的。"魔气入凡人体内，经血循走九窍，三日之内阴煞侵髓，轻则幻视癫狂，重则五脏出血。"他收手拢进袖中，嘴唇抿成薄线。"你们地球上来的，可曾吃过这种东西？"
锅边那个正往嘴里倒肉汤的滞住了。汤勺停唇边，油滴下来打在袍襟上。
树荫底下冲锋衣打头的站起来。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金属螺纹蹭出尖响。"看吧！"嗓子劈了，"他们就是在给我们下毒！"身后几个人全站起来。一个背包侧袋的标签在人堆里晃——"圣水"旁边还有行小字"消杀一切异界邪物"。
条桌边蹲着的两个地球人停嘴了。一个扭头看那锅红烧肉，筷子戳着碗里的冷面没咽。另一个把竹签从嘴边拿下来，串尖上半块肉油还在滴。
牌楼下夜无殇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滤嘴咬扁了快断开。他站直，靴尖碾了下碎石，黑袍下摆一荡从阴影里走出来。跨过蹲着的人，跨过地上半碗泼洒的豆浆，走到青衫中年人身侧偏后半步。他比青衫高半个头，垂眼看着那人袖口丹炉纹。
"你说毒？"夜无殇声音压着，像铁片划粗瓷。"你们正道炼的辟谷丹里加的凝神草，对凡人就是神经毒素。凝神草萃取液入血，比这个慢多了？三天发作？辟谷丹凡人误食，两个时辰内瞳孔散大定向障碍，连着吃三顿中枢神经不可逆损伤。这种丹你们往外卖了多少？整个修仙界谁家铺子不摆几瓶？"
空气静了两秒。年轻弟子剑穗子又开始抖，青衫侧头看夜无殇，嘴角肌肉绷紧，下颌线硬得像刀劈的。嘴唇动了一下，话卡在齿缝间没发出来。
树荫底下那几个冲锋衣的互相看了一眼。打头的红绳木牌贴在胸口，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保温杯盖拧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拧了两下没拧动。
锅边的魔修把汤勺放下来，勺子磕锅沿，铛一声脆响。勺里的肉汤溅了几滴在台面上，油珠慢慢往外渗。
李超站在锅和条桌中间，左胳膊被挤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右腿绊到炉子腿。炉子晃，铁板上没烤完的冷面滑到台面上，鸡蛋面糊摊了一滩。他弯腰去扶炉子，抬头时看见夜无殇退后半步，靴尖蹭了下地面。青衫中年人转身往回走，袍子扫过石阶。树荫底下那几个人站着没动。
夜无殇站在锅边，歪头，下巴压低了看李超。抿了一下嘴，叼回那根扁了的烟滤嘴。
李超把滑到台面上的冷面糊铲起来扔进垃圾桶，铲子刮铁板嘎啦响。直起腰，额头一层汗，手背蹭了半脸灰。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冒泡，油花聚了又散。
锅边五个魔修还攥着勺子，谁都没再往里伸。
四周人声从嚼东西的闷响变成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音叠着声音往上蹿。夜无殇侧过身来，青紫光从眼角漏了一线又合回去。他手指抬起来，直直指向石阶上青衫中年人的后背——那人在第五级上停住了，袍角被风翻起来又落下去。
"你说毒？"夜无殇声音比刚才又冷了三分。"那你们正道炼的辟谷丹，里面加的‘凝神草’，对凡人来说就是神经毒素！你们谁更高尚？"
现场一片哗然，李超夹在中间，头大如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