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绿豆芽踩烂了，菜汁渗进砖缝里颜色发暗，混着前一天下雨没干透的潮气，踩上去脚底打滑。挤过来看热闹的脚跟蹭过菜叶子，有块带泥的萝卜皮贴在一个魔修靴帮上，那人低头弹了一下没弹掉也就由它挂着。李超站锅和条桌中间，左耳里是正道弟子骂"魔道贼子丧尽天良"，右耳里是魔修吼"正道伪君子暗箭伤人"，两股声浪在他头顶撞碎了掺一块儿，嗡嗡响得后槽牙酸。烧烤烟顺风倒灌过来，呛得他偏头咳了两声，扶炉子那只手还沾着冷面糊，黏糊糊往小臂上淌。
"行了——"他喊了一嗓子，嗓子劈了半截，没人理。旁边一个魔修抡胳膊肘差点杵他腮帮子，他侧肩让了一下，肩膀撞在条桌棱上生疼。
李超把炉子踢正，从桌底下拽出个铁皮工具箱。箱子棱角磕了条凳腿，咣当一声，震得桌面上搪瓷碗跳了一下。里头东西稀里哗啦翻出来：三根玻璃管，管口还沾着上次做实验没洗净的灰印子；一把铜勺，勺背面被火燎过发黑；半瓶白醋，瓶口塑料盖拧得歪了；一小袋粗盐，封口用橡皮筋扎着；还有鬼市杂货铺两枚灵石换的简易元素试纸，一沓纸裁得毛边参差，上面药渍黄一块白一块。他蹲地上把这些东西码齐，膝盖磕到炉子腿烫了一下，嘶了口气站起来，抡起铜勺敲锅沿。铛铛铛三声，像敲钟。
锅边那五个魔修一愣，勺子里捞的肉搁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树荫底下冲锋衣的嘴刚张开又合了，舌头舔了下嘴唇，保温杯夹在腋下没动。石阶上青衫中年人转过半张脸来，眉骨在炭火明暗里切出一道棱，嘴角压着，眼睛从李超脸上扫到桌面上那排东西又收回去。
"你们都说对方东西有毒，"李超把铜勺往桌板上一拍，勺柄弹起来又落下，磕在搪瓷碗边沿上叮一声，"谁带辟谷丹了？谁带你们说的那个——"他转头看夜无殇，"凝神草萃取液？"
夜无殇下巴抬了抬。旁边黑袍弟子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搁桌上，瓶底蹭开一层油渍，瓶身烤漆掉了半边露出底下的陶色。树荫底下犹豫了两秒，冲锋衣打头的从背包侧袋掏出个锡纸包推过来，手指头缩回去，像怕锡纸烫手，手腕上红绳在光里晃了一下。青衫中年人没转身，袖口里飞出一粒丹药落在桌面上，绿豆大，灰白色，滚了两圈停在玻璃管旁边，丹药表面一道裂纹从中间劈开。
李超把三样东西各掐了一点。辟谷丹粉末捻在指尖发涩，像碾碎的粉笔灰；凝神草萃取液滴在搪瓷碗底，闻着像泡烂的树根混了铁锈味；赤鬃蟒那块肉他拿签子戳起来，肉汁滴进另一个碗里，暗红色慢慢晕开，表面浮了一层薄油。他把碗凑近鼻尖闻了一下，腥气混着香料味，冲得眼眶发胀，打喷嚏的劲顶在鼻腔里没出来，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
"系统。"他在脑子里说。
三个成分选项在他眼前浮出来，半透明的，像水底晃动的光斑。他盯着看了五秒。左边数据条显示赤鬃蟒肉含阴煞因子浓度超标二十三倍，对凡人血循系统有抑制性作用。中间辟谷丹的凝神草萃取物检出神经拮抗物质，剂量比标注值高了四成，后面的批注栏标了红叉。右边那个锡纸包里装的是某种岩石粉兑水，碱性强，能中和酸性毒素，但单独服用会灼烧消化道，数据条右侧的毒性曲线整个压在橙色区间里。
李超皱了下眉，脑仁中间像被人攥了一把，太阳穴跳了两下。豆浆。他扫了眼桶底剩下的半碗豆浆，桂花味还没散完，碗沿上凝了一层薄皮。
他蹲下身把三个搪瓷碗排开，各倒了一点豆浆进去。阴煞因子的活性数字往下跳了两格。他又用勺尖挑了一丁点粗盐放进辟谷丹粉末的碗里，那个神经拮抗物质的反应曲线折了一下，峰值削掉三分之一，曲线末端的红叉闪了两下变黄了。第三碗他加了半勺白醋，碱性的岩石粉在水里冒了个泡，噗一声，pH值降下来，标尺从深红退到橘黄，碗底析出一层细密的白色沉淀。
周围人声低下去。有人垫脚尖伸脖子，脖子上的筋骨拉长了又缩回去。锅沿上的肉汤还在咕嘟，油花聚在锅边一圈慢慢转。
李超把三个碗里的液体倒进同一个玻璃管，摇了三下，管底沉淀物翻上来又沉下去。系统界面刷新，新数据跳出来：阴煞因子浓度降到安全阈值以内；神经拮抗物质被盐离子干扰失去活性；碱性岩粉和醋酸反应生成中性的微量矿物盐。余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成分经过豆浆里的酶解过程，钙、磷、铁数值都浮在人体吸收的黄线区间里。页面最底下冒出一行小字：此配比可饮用，无急性毒性反应，微量元素补充率约等于一碗骨头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骨头汤。
"看好了。"他说。
玻璃管举起来，对着炭火光照。里头液体呈浑浊的乳白色，表面浮着几个细碎气泡，气泡破了又生。旁边魔修伸手要拦，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指尖离李超胳膊还有半寸收了回去。夜无殇嘴里的滤嘴掉下来，砸在鞋面上弹了一下滚进石板缝里，滤嘴扁了那一截卡在砖缝间不动。
李超仰头把玻璃管里的东西灌进嘴里。液体温的，豆浆味打头，压下去一股子涩，然后是白醋的酸从舌根翻上来，最后嘴里剩点咸，像舔了块粗盐粒化在舌面上。他咽了，喉结动了一下，把空玻璃管倒扣在桌上磕了两下，一滴没剩下，管壁内侧挂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三秒过去。五秒。十秒。
他摊开两只手，掌心朝着四面转了一圈。手指肚上还沾着盐粒和白醋渍，指甲缝里嵌了一点深色的肉汁干了。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舌尖舔了舔下唇，咽了口唾沫。
锅边一个魔修攥着勺子的手松了，勺子滑进锅里溅起一小圈油。树荫底下冲锋衣打头的那位把保温杯放下了，杯底磕石板当一声，杯身晃了两下才稳住。石阶上的年轻弟子剑穗子垂着不动了，攥剑柄的指节由白转红，肩膀塌了半寸。青衫中年人整张脸转过来，袍摆扫过两级台阶，眉毛压下去，瞳孔缩了又放，嘴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线。
条桌边蹲着的那个地球人咽了口唾沫，把筷子从碗里拔出来，嘴里那口冷面嚼了半截忘了咽，腮帮子鼓着不动。旁边一个魔修喃喃了句什么，被自己的吸气声盖过去了。
全场震惊。王蕾呆住了，她手里的横幅掉在地上。就在李超以为摆平时，夜无殇突然感到胸口剧痛，全身魔气失控，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金色符文，痛苦地倒地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