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土匪顿时不敢出声。
周鹤鸣在寨中住了两年,向来独来独往。
几个月前,有人趁他不在闯进石屋,想偷一株药草,第二日便被发现死在寨外,胸口留下了焦黑掌印。
自那以后,寨中便没人敢追问周鹤鸣的事。
为首的土匪立刻掏出钥匙,打开库门。
“前辈请。”
周鹤鸣侧过身体,让谢临川先进去。
库房内堆着不少金银箱笼,靠墙还放着绸缎、皮货和几只装满铜钱的大筐。
这些都是黄三多年劫掠所得。
谢临川没有碰。
剿匪结束以后,库房中的金银钱粮都要登记造册。
现在少一箱银子,日后都有可能被赵成拿来做文章。
他的目光落向库房角落。
那里放着七块大小不同的灰黑矿石,最小的只有人头大小,最大的一块足有半人高。
这些矿石表面粗糙,混在山石之中很难分辨。
谢临川走近后,丹田中的人气再次产生波动。
矿石中的灵气比灵草更淡,却远比寻常石料稳定。
“就是这些?”
“正是。”
周鹤鸣低声道:“这些年总共只找到七块,大部分是从送往京城的贡品中截下来的,还有两块来自官府押运的矿料。”
谢临川伸手按住最大的一块矿石,感受片刻后收回手掌。
这些矿石对他目前没有太大作用。
但裴离筠已经成功引气入体,谢家堡日后也会培养更多拥有灵根的修士。
灵草可以入药,灵矿可以尝试炼器、布阵。
大晋灵气贫瘠,任何带有灵气的东西都不能浪费。
“搬出去。”
周鹤鸣转头看向守门的四名土匪。
“都进来。”
“把这些石头搬到后山。”
四名土匪走进库房,看见角落里的矿石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为首那人试探着问道:“前辈,这些石头大当家也看过,要不要先派人禀报一声?”
周鹤鸣抬眼看着他。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黄三作主了?”
那名土匪脸色一变。
“不敢。”
“我们这就搬。”
四人不敢继续追问,先合力抬走较大的三块,又回来搬剩下的矿石。
前后两趟,七块灵矿全被运出寨门。
周鹤鸣在前方带路,将四人领到后山一处背风凹地。
谢临川选的位置避开了通往老寨的道路,附近还有几块巨石遮挡。
矿石放进去后,再以枯枝和积雪覆盖,从远处很难看出异常。
四名土匪全程没敢多看谢临川。
他们只当这是周鹤鸣新收的随从。
等最后一块矿石放稳,周鹤鸣摆了摆手。
“滚回去。”
四人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山道尽头,谢临川才看向周鹤鸣。
“你在寨里倒是颇有威风。”
周鹤鸣挤出笑容。
“都是些不入流的山匪,借老朽几个胆子,也不敢在仙师面前逞威风。”
谢临川没有与他废话。
灵草已经装入包袱,金色根须贴身收好,七块灵矿也藏在了约定位置。
等青石县兵马彻底控制落鹰峡后,再派人将矿石运回营中即可。
至于库房里的金银和粮食,谢临川一件都没有动。
他扯动铁链。
“回营。”
同一时刻,老寨聚义厅中。
黄三坐在虎皮交椅上,已经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周鹤鸣离开前说得轻松。
以先天高手的脚程,潜入青石县军营、杀掉一个县尉,来回最多只需一个时辰。
可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寅时,周鹤鸣仍没有回来。
黄三端起酒碗,又重重放下。
“大当家!”
一名小头目撞开厅门,满身都是雪。
“周前辈回来了!”
黄三立刻站起身。
“谢临川的人头呢?”
小头目喘了几口粗气,脸色发白。
“没有人头。”
“周前辈回来以后,直接去了库房,叫守库的人把那七块石头搬到后山。”
“然后他带着一个生人出寨了。”
黄三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出声。
“你说什么?”
小头目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一遍。
“守库的人说,周前辈取走了七块石头,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他们把石头搬到后山后,便没再回来。”
黄三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
周鹤鸣明明是去杀谢临川的。
为何空手回来,带着陌生人取走矿石,又连夜离寨?
他刚要派人去后山查看,厅外又冲进来一名斥候。
那人脚下一滑,直接摔在门槛旁。
“大当家,不好了!”
“青石县官兵已经突破落鹰峡!”
“现在就在老寨三里外扎营!”
聚义厅中的头目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发问道
“落鹰峡不是有三百多人守着吗?”
“滚木、礌石和火油全白准备了?”
斥候从地上爬起来。
“守峡的人两个时辰前就撤了。”
“他们在雪地里趴了一天一夜,冻死十几个,剩下的人也撑不住了,跑回来报信的弟兄,现在还在后山歇着。”
黄三跌坐回虎皮交椅。
前面的河山县兵马正在逐关推进。
后面的落鹰峡已经被青石县攻破。
老寨最重要的退路,就这么丢了。
周鹤鸣也没了踪影。
黄三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和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传令!”
“全寨戒备,所有人上寨墙!”
几名头目刚要出去,斥候又开口道:“大当家,还有一件事。”
黄三死死盯着他。
“说!”
“青石县官兵到了三里外以后,没有继续往前。”
“他们正在扎营,还立了许多旗。”
黄三眉头紧锁。
“不攻寨?”
“没有。”
斥候摇头。
“他们只是堵住后山,到现在都没派兵靠近寨墙。”
黄三转头看向聚义厅深处。
原本遮住周鹤鸣座位的帷幕还垂在那里,后面却已经空无一人。
周鹤鸣失手了。
那个跟着他进入库房的生人,多半就是青石县的人。
黄三咬紧牙关,额头青筋鼓起,却猜不出谢临川为何只围不攻。
东方天际渐渐泛白。
谢临川回到青石县营地时,营寨已经扎起大半。
拒马分列在营外,数十面旗帜插在雪地中。
火堆沿着营寨外围依次点燃,黑风寨站在高处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装有金色根须的木匣贴身藏在谢临川怀中。
玉灵从袖口探出半截身体,脑袋始终朝着木匣所在的位置,淡金竖瞳中全是渴望。
谢临川伸出手指,按住它的头。
“回去再说。”
玉灵不情愿地缩回袖中,尾巴缠紧了他的手腕。
远处山岭上,土匪的旗帜正在风雪中摆动。
青石县已经堵住了后路。
接下来无论河山县继续攻寨,还是赵成调动郡兵,黄三都无法再从落鹰峡撤走。
谢临川没有下令向前。
这一千兵马是青石县和谢家堡多年积攒的家底,没必要为了抢一份头功,死在土匪的寨墙下面。
他站在营门前看了片刻,抬手叫来亲卫。
“告诉王大。”
“守好要道,各营轮换休息。”
“没有我的命令,青石县旗不再向前。”
至于黄三
等河山县和郡兵先动手。
他谢临川只需要守在这里,等一个“协助有功”的评语就够了。
功劳不能太大,也不能没有。
恰到好处,才是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