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确定要亲自去？”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某种只有他和墨之间才懂的暗语——执行。

        墨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明白了。百晓生的联系方式已经发送。”

        陆临渊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据说从不出错的黑市中介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哟，夜枭先生亲自来电，我这小店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百晓生，别废话。”陆临渊的声音冰冷，“我有笔生意想和姜伯源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百晓生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夜枭先生，姜老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的。您开的条件……”

        “五五分。”陆临渊打断他，“情报的价值由我定，但分给他的那部分足够他在暗网买下一个小型国家。”

        “成交。”百晓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半岛酒店顶层咖啡厅，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把您的诚意转达给姜老。至于他见不见您——那就是他的事了。”

        挂断电话，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岛酒店顶层咖啡厅，云海市最纸醉金迷的地方之一。

        270度的环形落地窗可以将整个云海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那里是名流显贵们最爱的社交场所，也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无形战场。

        而他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那里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每一寸空间都暴露在监控之下，没有任何暗杀的土壤。

        姜伯源想要他的命，就必须正面接招。

        “墨，调取半岛酒店的完整建筑图纸。”陆临渊走到墙边的全息投影仪前，“包括管道、电路、通风系统的每一个细节。”

        “已经在处理了。”墨的声音响起，“另外，陈旭已经到位。”

        “让他按计划行动。”

        “是。”

        陆临渊闭上眼睛，金手指的运算中枢开始高速运转。

        半岛酒店的建筑图纸在他的意识中缓缓展开，每一个承重柱的位置、每一根管道的走向、每一扇窗户的开启方式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他的优势。

        姜伯源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老狐狸，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老了，他的手下也老了。

        而陆临渊的身体里流淌着“普罗米修斯”的血液，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在这场猫鼠游戏中，他完全可以做到知己知彼。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半岛酒店顶层咖啡厅，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某种昂贵的香水味。

        名媛们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裙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某位富豪的最新绯闻；西装革履的商人们则坐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某笔即将达成的交易。

        陆临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拿铁。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实际上却将每一个细节都纳入了金手指的运算网络。

        他看到了陈旭——后者正以服务生的身份穿梭在人群中，手里端着托盘，看起来和其他服务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陆临渊知道，陈旭的托盘下面藏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每当他经过一张靠近落地窗的桌子时，就会不动声色地将压力传感器贴在桌腿下方。

        这些传感器的目的不是炸毁任何人，而是精准捕捉每一个客人的体重变化。

        武装人员的体重分布和普通人不同，他们的重心更低，躯干更重，而且通常会在腰间和大腿外侧佩戴武器——这些都会造成微妙但可识别的压力差异。

        金手指会实时分析这些数据，将每一个可能的威胁标记出来。

        “三点整。”墨的声音在陆临渊的耳边响起，“目标已经到达一楼大厅，正在乘电梯上来。”

        陆临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另外，”墨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您要的那份‘副本’已经准备好了。前三十页是真正的溯源计划档案，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但后面的内容……”

        “后面的内容是给姜伯源的惊喜。”陆临渊的声音平静，“当他的技术人员试图解密U盘时，追踪病毒会在三秒内植入他的系统。然后，我们就等着看姜伯源的老窝在哪里。”

        “明白。”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陆临渊抬起头，看到一个神色木讷、身材瘦削的西装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步伐稳健而机械，像是经过无数次重复训练的结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眨眼频率都显得异常规律——那是微型整形手术的副作用，通过手术固定面部肌肉以消除所有多余的表情。

        陆临渊的金手指在同一时间启动了肌肉密度分析程序。

        结果显示，这人的肌肉密度是普通人的1.7倍，但骨密度却接近正常人。

        这不是天生的战斗型体格，而是经过长期强化训练但骨骼尚未完全适应的新晋杀手。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真正的老手，而是姜伯源的替身。

        真正的姜伯源不可能派这种货色来和他交易，除非——

        陆临渊的心脏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当他身处险境时，金手指都会发出预警，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强烈、这样直接。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正在翻阅金融报纸的老人。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陆临渊知道那不是普通人。

        因为在那道视线的压迫下，金手指正在疯狂运转，将所有可能的威胁等级都调到了最高。

        姜伯源。

        尽管他化了老妆，但那种长期杀戮形成的特定视线压迫感根本无法伪装。

        那是只有亲手终结过无数生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冷酷、审视、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陆临渊没有动。姜伯源也没有动。

        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两个人都在用眼神试探对方的底线。

        然后，姜伯源在报纸边缘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替身男人走到陆临渊对面坐下，打开了一个黑色的防辐射手提箱。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是被编程好的机器人。

        “夜枭先生。”他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任何起伏，“请将交易物品放入箱中。”

        陆临渊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银色的U盘。

        他的手在U盘上停留了一秒，金手指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替身男人的右手食指有轻微的老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的痕迹。

        又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看来姜伯源对这次交易非常重视，派了不止一个保镖。

        陆临渊将U盘放入防辐射箱中，替身男人立刻合上箱子，站起身来。

        整个交易过程死寂而迅速，连周围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止了。

        名媛们的窃窃私语声、餐具的碰撞声、酒杯的轻碰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

        陆临渊的目光越过替身男人的肩膀，看向角落里的姜伯源。

        后者依然保持着翻阅报纸的姿势，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这时，消防系统突然被触发了。

        大量的冷水从天而降，瞬间覆盖了整个咖啡厅。

        名媛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商人们慌乱地抓起公文包，保洁人员试图用毛巾遮挡昂贵的西装——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陆临渊猛地站起身，试图冲向姜伯源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十几名“围观群众”突然从人群中涌入，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人员伪装而成。

        陆临渊的拳头紧握，金手指疯狂运算着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

        但对方的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的站位精准地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抱歉，夜枭先生。”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板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他想早点回家。”

        等陆临渊终于推开人群冲到角落时，姜伯源原先坐的位置只剩下一张翻开的报纸。

        报纸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数字——顾清晏家族基金会的最新股价。

        陆临渊捡起报纸，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嘲讽。

        那是一串坐标。

        金手指在同一时间给出了分析结果——那是云海市郊外一处废弃化工厂的精确坐标。

        姜伯源留下这张报纸，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

        “先生！”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阿杰传来紧急消息！阿敏失踪了！”

        陆临渊的手指猛然攥紧报纸。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圆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好一招声东击西。”

        他将报纸收入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半岛酒店顶层咖啡厅的混乱还在持续，名媛们的尖叫声和商人们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但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

        姜伯源想要的东西，他拿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给姜伯源的“副本”，也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