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简迈了半大步,拽住正小步往前倒着走的李时亦,拉到身边走,摸摸头,稍稍凑近李时亦的耳边。
“皮点儿好啊,皮点儿聪明。”
……
次日清早,大早上六点。
李时亦眼都没睁开,就着急忙慌掀开被子,踢飞夹在腿中间一米二大的长颈鹿玩偶,从床上爬起来。
到厕所,一分多钟,解决完,跌跌撞撞扶着墙回房间。
谢简正坐在床上打电脑。李时亦脑子不清醒,扑腾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到谢简身边,抱住蹭蹭。
好香好香。
“今天你们高中同学聚会。”
李时亦没当回事,脸藏在谢简侧身藏得更深,话音闷闷:“我怎么不知道?”
“你同学联系不上你,联系到了我。”谢简说:“今天晚上我开车送你过去。”
李时亦撑起脑袋,睁着一只眼看谢简:“那你晚上吃什么呢?”
“有一个案件有点问题要处理,晚上不吃了。”
“好吧。”李时亦躺回去,又埋头蹭蹭谢简:“我不去。”
谢简手一顿,看他,确认:“什么?”
这会儿也清醒了。为了让谢简听清楚,李时亦直接坐起来:“聚会什么的又不是非要我去嘛。难不成我不在他们就不能吃啦?”
“我又不是筷子。”
谢简继续打字:“总该要尝试社交。”
李时亦愣怔,傻乐:“和我相处的能有真心实意的吗?我才不想浪费时间。”
从小到大呢,李时亦就没交到个什么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
幼儿园没读过,疯玩儿三年。小学六年,每天上一半儿就被接走练舞去了。初二因成绩优秀,跳级入的高中。虽然依然常年泡芭蕾练功房,但从没落下半分文化课。
高一完成全部高中学业合格考,高二凭同等学力提前参加高考,以高分录取复旦法学院,省去了高三备考。
尽管李时亦没在学校怎么待过,可这不影响高中同班同学都知道自己班里有这么一个名人。都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要个合影什么的。
不过李时亦认为自己没那闲工夫。他觉得自己有那时间,应该和谢简待在一起做些有意思的事情才不叫浪费。
谢简一行字都没打完,因为李时亦足够让他生气的话又被迫停下,看过去。就这么失了神般看了会儿。
也不说个一句半句话的。
李时亦看出不对,到谢简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膀,打趣儿:“哎呀,我和他们玩不到一起的。”
谢简眨了下眼,视线落到屏幕上没敲出来的半行字儿上:“还困吗?”
李时亦反应两秒,然后开始慢慢张嘴,准备打个大大的哈欠。抬眼偷看,对上视了。合上嘴,放下手,嘿嘿笑:“不困了。”
“早餐吃生煎和豆浆可以吗?”
李时亦稍加思索,张嘴:“吃鸭血汤吧。”
谢简迟疑,问:“不是不爱吃?”
是很讨厌呢,那个味道不要太奇怪,每次闻到头都很晕很晕,准得来说就是反胃。
但是……
“哥哥最爱吃这口了,我想呀,可能是哥哥在肚子里的时候,我经常到站口那家粉丝店点鸭血汤。”李琦说:“你哥哥呀,读托班的时候,每次我去接他回家,都要牵着我的手去吃鸭血汤呢。”
那是李时亦被接到李琦家第七年的除夕,那天谢简带李时亦在小区楼下放呲花。
放完烟花回到家,待到开饭,李琦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鸭血汤。
李时亦头回见,好奇,凑近碗沿轻嗅,浓重的腥气直冲鼻腔。一扭头,看到身旁的谢简已经喝下去大半碗。李时亦皱皱眉,硬着头皮尝试着抿了一口、两口,强撑着往下咽。
可那东西的味道在鼻腔、在嘴里一直环绕,实在太冲,最后呢……一滴没漏,全部吐了出来。
然后就有了李琦后面拍着他的背,和他讲的那些话。
虽然知道了那是谢简爱吃的,但从那以后,饭桌上就再也没出现过鸭血汤了。
所以李时亦才主动提起。
李时亦向谢简表明了原因:“有很久没有见你吃过了。”
想当初那会儿是他小,现在这么大了,应该可以克制自己了。
总之,谢简听他这么说绝对会感动到想落泪。
好吧,可能是没那么夸张。但应该能表示出来自己是好在意他的吧。李时亦这样想。
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和时间在谢简的底线上横跳。虽然还没搞清谢简的底线在哪里呢,但这些都是小事嘛,亿点点碰总会碰到的。
*
早餐到了。
谢简还在房间,大概还在收拾。
李时亦过去开门,电梯口取了外卖,到餐厅解袋子,对着房间的方向大喊一嗓子。
“哥哥吃饭了!”
把饭从袋子里全取出来了,谢简也从房间出来了。
“不是吃鸭血汤吗?点这么多生煎干嘛?”
谢简拉开椅子,坐下,拆筷子:“不管到哪里都不要勉强自己去迎合任何人,包括我。”
“生煎我也喜欢吃,鸭血汤你喜欢吗?”
谢简把豆浆插上吸管,推到李时亦面前。
现在可好,所有路都被堵死了,没有突破口,无法反驳。李时亦含住吸管,吸一口豆浆,咽下,咬一口生煎,嚼嚼嚼…
蟹粉鲜肉的。
“美味!”
……
下午,律所不忙,谢简没过去,吃完午饭在家忙到两点,带李时亦去舞房待了四个小时,开车往返。
路过商超,停车,下车,锁车门。李时亦牵住谢简就往里跑。
在门口随手拉了个购物车,起初李时亦还走在购物车前面,到了蔬菜区,李时亦就不见了。
谢简拿了一筐鸡蛋,一些李时亦爱吃的涮菜,在架子旁认真挑选,拿了一包李时亦点名要的辣度较高的火锅底料、蘸料。
推出蔬菜区,转弯,迎面碰上怀里抱着一大捧“宝贝”的李时亦。
“我刚要去找你呢。”说着,李时亦把怀里那堆东西不经意地放进购物车里。
“选三种。”
李时亦下意识就要听从,刚拿起一包巧克力,突然灵机一动。
李时亦扭头往后看看,没人,转回来,前面也没人。放下手里的巧克力,往地上一蹲。
“不带它们回家我也不回家了。”
谢简嗤笑一声,看他一会儿,然后用手拨动那堆零食,无非就是些薯片、辣条、巧克力……
“那我走了?”谢简逗他,往前推了点购物车。
李时亦不可思议地起身挡在车前,然后默默往怀里放购物车里面的零食,一一放回原位,回来,看了眼幸存下来的三包最爱,背过身,反手用手指勾着购物车,往前走。
“真可恶。”
最后在结账前,购物车里还被迫增添了一盒被促销员吹爆了的精品荔枝。
回家。
没十分钟到了停车场,李时亦下车,一手扶着车边儿,一手扶着车门,看到谢简下车,故意用大力关车门,想制造动静。
咚…
“啊!”
“怎么了?”谢简赶忙到人这边。
李时亦已经蹲下来了,怀里揣着仿佛受了重伤的左手。
谢简半蹲下,慢慢拽出来李时亦的胳膊,看见人微微弯曲指关节。
谢简用手托住李时亦受伤的手。
左手拇指那块皮肉涨红鼓胀,青紫淤痕正逐渐晕开。
谢简打开车门,俯身拉开两排座椅中间的扶手箱,翻出里面的急救包,丢到后座,从车里出来,把李时亦拉起来。
打开后排车门,坐进去,抱李时亦到腿上,伸手拉下后排中央扶手,掀开隐藏式折叠小桌板,将急救包平铺在桌面上。
开急救包,捏出冷敷袋敷在肿起的拇指。
李时亦痛的“斯哈斯哈”,鼻尖也已经显出淡淡粉红。
谢简等他不怎么绷着眉头了,便拿出碘伏,拧开,用镊子夹着棉片,擦拭他指腹磕碰处。
擦净后,取出纱布盖住伤处,用弹性绷带轻轻缠好固定。
看样子是处理好了,但钝重的酸胀一直没减,不动尚且隐隐作痛,发力时痛感翻倍,指尖发麻的感觉很久散不去。
谢简把拿出来的东西放回急救包,看到李时亦又一副痛苦表情,安慰意味地拍拍李时亦后背。
李时亦本来可没哭鼻子,谢简这么一碰他,仿佛误触开关,眼眶瞬间攒出眼泪,脑袋往谢简胸膛一栽,哭唧唧怪罪:“破车,就会欺负我。”
在李时亦看不到的情况下,谢简的嘴角微微上扬。
抱了会儿,谢简从左边车门内衬储物槽抽出纸巾,给平缓了一点的李时亦擦泪,然后掏出手机。
李时亦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谢简点进了外卖平台,搜索,打字,点进某家粥铺,不明缘由退出,再划。
根本按耐不住,李时亦抽抽啼啼地问:“你干嘛呀?”
“你的手上有伤,吃辣容易让伤口发痒,肿胀加重。好得慢。”谢简找到了满意的店铺,点进去,把手机屏幕摆李时亦面前,“看看想喝什么粥。”
李时亦沉默,随后崩溃“大哭”。
原本晚餐美味的爆辣牛油火锅,因为他并不是故意的负伤,临时改成了寡淡无味的米粥。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吃完早餐,李时亦端着连轻轻攥拳都做不到的左手,跟谢简一起下楼,准备要往律所去。
到停车场找到车的时候,李时亦才知道。
谢简换车了。
全新自动车门,从此以后李时亦将不再需要废力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