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并没有在这里待很久，算上她们母女俩到国内那天，一共就待了三天。

   原本是要待上两礼拜的。

   毕竟这次回来，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李时亦过二十岁生日。

   可偏偏事不如意啊。李琦怎么也没想到，冉冉的适应能力能这么差。

   到这儿第二天就起了烧，伴随着呕吐不断。看了医生说是环境差异大，水土不服，孩子又太小。最后也是出于无奈，在不见好的第三天，带着病娃赶回E国。

   ……

   谢简这几天也是真忙，送走李琦后就没怎么能顾上李时亦。

   但不得不说，李时亦也的的确确变了许多，不怎么粘着他了，还跟所谓的同学出去玩了。

   而且除了报备，原先见个小花小草就要发他看看，现在一概不发了。

   连着四五天，都是赶在他到家后有一会儿的时间了，才哼着歌儿进门。

   谢简虽然不太希望他养成每天一玩玩到深夜十点十一点的习惯。

   但左右想想，再有几天，李时亦二十岁了，说什么也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而不是一味的活在他画的小圈子里，所以就随他去了。

   终于熬到结案了，谢简拒绝了员工聚餐邀请，替他们买了单后就去了超市，采购了大量食材，准备做顿大餐，来弥补最近对李时亦陪伴上的空缺。

   晚上九点，谢简把最后一个餐盘摆上，拿起一旁的手机。

   做饭前给李时亦发的——早点回来吃饭。

   现在还是垫底状态。

   谢简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打个电话过去，突然又想到——万一是在和朋友一起打游戏，或者正有事情在忙，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断，实在不会让人心情愉悦。

   况且李时亦这段时间即使不粘着他了，但他偶尔发的消息，只要李时亦看到了，都会及时回。而且会告诉他刚才在忙什么耽误了。

   于是很快，谢简便打消了打电话催人回家的念头，起身把厨房挂着的防尘罩拿过来，盖在一桌子菜上，走到沙发上坐下翻书。

   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翻到了倒数几页，门口传来开锁的动静。谢简放下书，看了眼手机。

   并没有李时亦的消息。

   谢简起身，李时亦正拖拉着拖鞋走过来。

   李时亦看了眼桌上的菜，心里有点儿愧疚，但还是说了提前准备好的措辞：“我已经吃过了。”

   谢简一怔，瞟了眼桌上的时间——23：01。想来也该吃过了，但没收到亲属卡扣费记录，于是随口问道：“朋友请的吗？”

   犹豫两秒，李时亦道：“对，朋友请的。”

   吃过就好，毕竟很晚了，现在吃要不消化了。谢简没再过问其他，点了下头：“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澡吧。”

   李时亦肚子里头瞬间钻进股气儿，也不饿了，没感情地“哦”了声，然后进了房间。

   把手机往床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床沿。

   气死了气死了，谢简真的是个巨大的大冰山，怎么就点不化呢？

   这两天这样故意的瞎折腾，谢简连问都不问一下，吃什么不问，几点回不问，玩了什么也不问。

   是不是只要自己不说，谢简就一点都不会关心他的生活。

   以前太老实，太乖，太傻了。

   都没发现。

   李时亦心里憋屈，眼泪都蹿了一眼框出来。

   而且今晚他根本就没吃东西，那几个同学傍晚被他叫出来，几个人在城隍庙瞎逛了逛，他啥也不想吃。

   七点多的时候收到谢简发来的消息，心情愉快了点，才吃了同学给买的，自己一直拎着的糖葫芦。

   他还故意没回消息，想让谢简等急了打电话过来。

   结果等到同学女朋友一个个打电话催人回家陪她了，谢简连第二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一气之下，最后打车回到家。

   李时亦吸了吸鼻子，没出息地用力捶了下床，起来钻进浴室，依旧听话的冲了个澡，出来后谢简还没回房间。

   李时亦纳闷，出了房间，谢简面对着厨房，坐在吧台，从侧面能看见谢简正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夹菜往嘴里送。

   应该是余光看见了他出来，谢简扭过头看了过来。

   李时亦还有点儿被抓包的尴尬感，舔了舔唇，走过去，拉来椅子坐上去，双手拄着脑袋。

   谢简看到他咽了口水，失笑：“没吃饱？”

   什么没吃饱，根本没吃呢，而且洗了澡没那样气了，感觉更饿了。

   向美味佳肴低头不可耻。

   李时亦放下胳膊，直起身子：“我的餐盘和筷子呢？”

   谢简没说话，起身绕进厨房，从微波炉里取出来温好的菜，又盛了碗玉米排骨汤，一并端到李时亦面前。

   从李时亦没主动说自己吃了什么的时候，谢简就察觉到不对了。

   坐在吧台吃凉透了的饭时想了想，还是给今天和李时亦出去的同学发了消息。

   问了才知道，李时亦今天在外面情绪不高，而且并没有吃晚饭。

   所以才盛出来一些够李时亦吃的量，放进了微波炉。

   从谢简打开微波炉的一瞬间李时亦闻到一股子香味儿，端到面前后眼睛都亮了，也不蔫儿吧了。

   看着他吃得开心，谢简的满足感很快就被填满了。

   等他吃得差不多要放筷子了，谢简把纸巾推到他面前，问：“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说的？”

   李时亦一愣，跟谢简四目相对上，短短几秒，开口：“没有。”

   谢简又问：“真的没有？”

   可有太多了呢。

   自打发现谢简是凌晨后，他想了特别多，有两次已经编辑好了长篇小作文，就差点击发送了，可最终都被自己的胆量打压下去。

   既然微信上都不敢说了，那当面又怎么敢。

   李时亦再而摇头。

   谢简没再教人说个一二，对他勾勾手：“过来抱抱。”

   ……

   “生日快乐啊。”

   “生日快乐。”

   同学们带着礼物，道着祝福往里进，李时亦笑着一个个点头回应。

   昨天群发了个要请客的生日贴。

   他根本没想到回来这么多人，毕竟别人生日请他的时候，好多次他都推了。昨天晚上谢简给他订餐厅的时候，他还拦谢简，说根本不需要包场。

   还好谢简没听他的。

   “五年了，等你五年了。终于等到请我来你生日宴这天了。”少年一手拎着个大礼袋，一手跟李时亦勾肩搭背上，笑的开放。

   李时亦嫌弃的把他的胳膊抖开，故作高冷：“你谁啊？”

   “呵？”少年把礼袋往那一堆里面一摆，回来重新勾住李时亦：“看你那样，我是你爸爸。”

   这回没把他胳膊弄开了，李时亦朝着门口扬了下下巴示意：“你看我哥认不认你。”

   少年顺着看过去，男人在看手机，站的笔直，目测比他这个一米八七的身子还高，看不见正脸，但气质上依然存留着绝对压迫感。

   这么多年没见了，还是有些怕。少年别过脸，不再看，生怕跟人来个对视。故作镇定地“嘁”了声：“装什么啊，又不是你亲哥。”

   李时亦懒得理他，也不在门口迎客了，跟少年一块儿往沙发上一坐：“当年走的时候唯独没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咱俩不熟呢。”

   “所以你真是因为这个一直不回我消息啊？”少年装作气不打一出来，道：“不是，小十一。你也太小气了吧。”

   “就因为这么一个小事，跟我这个处了五六年的兄弟闹这么长时间别扭。”说着，少年就要上手去捏李时亦的脸。

   结果显而易见，还没碰到，就被李时亦一巴掌拍掉了。以前不乐意让除了他哥以外的人碰，现在还是不乐意。

   这么多年了，这张白乎乎粉嫩嫩的精致小脸，一次没捏成功过。少年假意搓着被打的手背：“嗐，真疼。手劲还这么大呢？”

   少年名叫穆云轲，是谢简好哥们方海的弟弟，跟李时亦是初三那年的暑假相识的。

   那年李时亦独自在家上家教课，谢简怕他一个人待着寂寞，就让方海把穆云轲送来一块儿上课。

   就在李时亦好不容易习惯了穆云轲的存在的时候，穆云轲出国留学去了，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没跟他说。

   这就击碎了李时亦心里刚生出来的信任感。

   *

   “这都是他喝的？”

   桌上歪歪倒倒的各种各样的酒瓶，围了醉趴在桌上的李时亦一圈。

   谁能想到李时亦这么个小不点这么能喝。穆云轲挠着头站起来：“啊哈哈……啊。哥，我们……我们……”

   谢简嘴角微弯：“没事。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沾酒很正常。”

   说话间，谢简慢慢把李时亦扶起来：“不过他这样应该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单已经买过了，你们回家可以直接坐楼下的车。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没……当然没问题啊。”穆云轲紧张的嘴都哆嗦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安排他们。那哥，你们注意安全。”

   谢简“嗯”了声，扶着李时亦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同学点了点头，带人离开。

   刚放进车里，李时亦突然不睡了，半睁半闭着眼闹腾着要继续喝。谢简抱人到腿上，轻轻拍着后背，试图让人重新进入睡眠状态。

   哄了好一会儿，眼睛本来都闭上了，谢简手机突然响了，把人又给弄醒了。

   李时亦看见屏幕上李琦的名字，上手就要去抢，嘴里嘟囔着：“给我给我，我来和她讲以后不要再打来电话了。哥哥会不高兴的。”

   谢简被晃的不好听电话，只能洋装凶腔，道：“李时亦。”

   李时亦一惊，手放腿上老实不动了。安安静静看着谢简拿着电话，“嗯。好。知道了。”说完，挂断电话，看向他。

   “看清我是谁了吗？”谢简问他。

   听完，李时亦还真用两只手捧住人脸，左右认真看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在那俊俏脸面的嘴唇上啵叽一口，嘿嘿一笑：“你是哥哥。”

   谢简被这一下搞得愣住。

   虽然小时候就总被李时亦亲脸颊，但那毕竟是小孩子做的。现在，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见谢简脸色不如意，李时亦怨道：“梦里都不让亲。讨厌鬼。”

   谢简自认被骂的冤。

   李时亦见人在那儿开始划手机了，在梦里都不听他说话，很生气。于是李时亦就要去夺，不让他看，然后就听见人问：“你喜欢哥哥？”

   李时亦停了动作，认真无比：“不止呢！我爱哥哥。我告诉你，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想不想听？”

   谢简坦然：“你说。”

   看人不再划弄手机了，李时亦坐端正：“哥哥，那你答应我。无论是什么身份，你必须都是我的。好不好？”

   听眼前小醉鬼说着没头没尾的话，谢简哭笑不得，顺着话反问：“难道我不是十一的吗？”

   李时亦眼中黯然，看来谢简根本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时亦眨了眨眼，垂下眼皮，小声说：“我知道你在玩圈子。你在圈子里是大人物，很厉害，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找你调。去年偶然间，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喜欢这些。”

   “所以我不仅喜欢你，不仅爱你，还很崇拜你。”

   好久一会儿，没人说话。李时亦抬眼，见人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想着也在梦里，李时亦索性把准备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全说了：“这段时间我想了好久。哥哥如果只是哥哥的话，对我来说，太患得患失了。”

   说着说着，李时亦就开始抽泣，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你总要娶妻生子，到那时候，你就不是只属于我的了。我害怕，我不想要有那天的到来。”

   “所以，所以我想……你要不要考虑，找个男人当老婆。然后把你的老婆收了，做你的专属宠物。”

   他承认，他太贪心了。

   绕了一大圈，他就只是想得到谢简的所有权。要谢简是亲人，要谢简是情人。现在长大了，知道自己的属性后，还想要谢简是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