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往回开。
我靠着窗，窗外的荒地、厂房、高压线塔，一样一样往后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娜的消息："汤在锅里，回来趁热。"
我没回。掌心的红线还烫着，隔着口袋布料，热度一直往大腿上渗。
我想起那栋钉死窗户的小楼，二楼木板缝里跳动的橘红火光。
那不是灯。是火。
有人在里面用火。
我闭上眼，把那点光从脑子里赶出去。方岩说了，看一眼就回来。我回来了。但那片厂房像一根刺，扎在掌心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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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前，我先给方岩发了条消息。
"周末去看了。城郊工业区有异常。火系残留，情绪增幅型，跟韩烈同路数。还有金属变形痕迹，不止一处。建议排查。"
方岩回得很快："明天来一趟。当面说。"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娜家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看见我，把最后一件放下了。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路上吃了。"其实没吃，但不想多说。
我换了鞋，坐到沙发另一头。手习惯性地插进口袋，又抽出来——口袋里太热了，烫得不舒服。
林娜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你手。"她说。
"有点热。"
"有点？"她站起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伸手要碰我的掌心。
我没躲。她指尖贴上我掌面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比前两天烫。"她说，"不是那种运动后发热。是……从里面往外烧的那种。"
她知道。
从56章那天晚上，我摊开掌心给她看那团火开始，她就知道了。知道我身上有火，知道这火是从韩烈身上接过来的，知道我一直在藏。
"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了。"她问。
不是问句。是判断。
我看着她。
"城郊。"我说，"工业区那边。我去看了一眼。"
林娜的手指还贴在我掌心上，没动。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她沉默了几秒。
"沈原。"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平，"你身上这个东西，越来越烫了。它不是在等你控制它。它是越长越大。"
我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条红线，比去城郊之前，确实亮了一点。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像埋在皮肤底下的炭，隔着一层皮，透出暗红的光。
"它在长。"林娜说，像是替我把我想说的话说了，"你每次离那个人近一点，它就长一点。"
她说的是韩烈。
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53章那次对峙，韩烈的火烧到我手臂上，被我吸进来，红线第一次亮起橘红色。56章那团火自己从掌心跳出来。66章我在客厅练火被她撞见。现在，74章我去了城郊，离韩烈可能待着的那片厂房近了一程，回来之后，掌心的红线就在自己发光了。
"你今天，"林娜的手从我掌心上收回来，站起来，"在城郊，感觉到他了？"
我摇头。
"没感觉到人。只感觉到火。残留的。有人在厂房里用过火，留下来的。"
"那他是不是在那里面。"
"不知道。"我说，"残留太淡，隔着墙和铁门，接不到更细的。但火的底子，跟韩烈是一个路数。"
林娜没再问。
她转身去厨房，把锅里的汤盛了一碗端过来，放在我面前。
"先喝汤。"她说，"你手再烫，也得吃饭。"
我端起碗。汤是排骨汤，烫嘴，但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林娜坐回对面，看着我喝。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先报上去。方岩让我明天去说。然后……"我顿了一下，"然后得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确认厂房里是谁，有多少人。"
"你不是说别打草惊蛇。"
"陈组长说的。所以我只能远看，不能进去。"
林娜的眼神变了变。
她没说"你别去"，也没说"太危险了"。她知道我说"别打草惊蛇"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怎么进去了。
"沈原。"她又叫了我的名字。
"嗯。"
"你身上的火，是从他那儿来的。"她说，"如果他在那片厂房里——你靠近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感觉到你。"
我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在中巴车上想过。
韩烈的火在我身体里。我的火，从韩烈身上来。两团火，同源。
如果韩烈在厂房里，而我带着他给的火站在厂房外面——他会不会像我一样，感觉到有一团熟悉的火，在朝他靠近？
"会。"我说，"大概率会。"
林娜没说话。
她伸手，又碰了一下我的掌心。这一次，她的指尖在我红线最亮的那一段上停了一瞬。
"那你要更小心。"她说，"不是怕你打不过。是怕你还没看清里面是谁，就被认出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我的掌心是烫的。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碰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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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培训中心。
方岩在办公室，门开着。我进去，把门关上。
"说。"他放下笔。
我把昨天在城郊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主路进去的厂房区，大部分空着，少数亮灯的是小作坊。最里面一栋三层小楼，窗户钉死，二楼木板缝透出橘红火光。火系残留是情绪增幅型，跟韩烈同路数。还有几处金属变形痕迹，卷帘门轨道、铁栅栏接口，形状不对，像被内部改过。
方岩听得很安静。
"你确定是火，不是小作坊烧废料。"
"确定。残留的质地不对。小作坊烧废料是散的、乱的。那个是收着的、有控制的。而且——"我顿了一下，"我掌心的红线，进工业区就开始烫。它认得那种火。"
方岩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我的红线跟韩烈有关。56章之后，林娜知道，方岩也猜到了几分——但我从没跟他明说。今天，我等于半句挑明了。
"金属变形呢。"他问，"跟那把锁一样？"
"一个路数。但范围更大。不止一把锁了，是好几处。"
方岩靠回椅背。
"五个人，失联前都去过城乡转运点。城郊工业区有火、有金属变形。你怀疑里面就是收他们的地方。"
"对。"
"里面可能还有韩烈。"
"可能。"
方岩沉默了很久。
"写份简报。"他说，"但口径不要写'我私人去看了'。写'根据五名失联者轨迹均指向城郊，建议对城郊工业区进行排查'。具体的火系、金属变形痕迹，你口头跟我报，我转陈组长。简报走正式渠道，不暴露你周末私人去踩点的事。"
我点头。
方岩护着我。他知道我是私人身份去的，也知道如果写进简报，上面会问"谁批准的私人行动"，牵出他。
"还有。"方岩看着我，"你掌心的东西，别在陈组长面前露。他问过你火的事，你否认过。现在再露，前后对不上。"
"我知道。"
"而且——"方岩的声音沉下来，"如果里面真有韩烈，你身上的火跟他同源。你靠太近，他认出你，你也认出他。到时候不是查案了，是撞上了。"
"我控制距离。"
方岩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让我去写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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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报我写了两页。措辞很克制，只写轨迹分析和排查建议，不写任何感知细节。方岩拿去转陈组长。
中午出来，天阴了，要下雨的样子。
我站在培训中心门口，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红线在阴天里，比昨天更亮了一点。
不是错觉。从城郊回来之后，它一天比一天亮。像是那片厂房里的火，把它叫醒了——它不再只是蛰伏在我掌心里的一团能量，它开始"醒"着，开始往那个方向"看"。
我攥紧拳头，把它压回去。
但这一次，压不回去了。
它在我指缝里漏出暗红色的光，像在说：我知道你在哪。
我知道你在哪。
那栋钉死窗户的小楼，二楼跳动的橘红火光，还有那些金属变形的痕迹——
它们都在等我进去。
而我身上的火，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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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