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转上去之后，我等了两天。
方岩第三天给我回话：陈组长那边收了简报，把城郊工业区列入观察名单，先在外围布监控，暂不惊动。
"他说得对。"方岩在电话里说，"现在冲进去，打草惊蛇，人一散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先盯着，等他们自己露更多。"
我理解。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因为掌心的红线，这两天没消过。
白天还好，隔着衣服不明显。到了夜里，关了灯，它能在我掌心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小团埋在皮肤底下的炭，明明灭灭的。
我试过"顺"着它感知。
不是远程读人。我没那个本事，隔着几十公里读不到谁在想什么。但我发现，当我把手平放着、什么都不想的时候，红线会"朝向"一个方向。
不是左右晃，是稳定地、固执地，指向城外。
城郊。
那个方向，有跟我同源的火。
我不确定是不是韩烈本人。陈鹿也会火，组织里可能还有别的火系。但那团火的"底子"，跟我身上的、跟韩烈烧出来的，是一个路数——情绪增幅型，火跟着情绪走，越恨越大，越平静越收得紧。
红线认得它。
就像它认得韩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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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我睡不着。
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摊在膝盖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投出一道窄窄的亮。我掌心的红光，在黑暗里比白天清楚得多。
林娜翻身的时候我以为是醒了，没动。但她还是起来了，披着外套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的手。
"亮着。"她说。
"嗯。"
她在我对面坐下，没开灯。
"它在找路。"她说。
我看着掌心的光。
"它找到了。"我说，"往城郊。那个方向有跟它一样的火。"
林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顺着它走？"
"不一定进去。"我说，"但得确认里面是谁。光靠监控，分不清是韩烈还是别的火系。"
"监控布了？"
"布了。外围。陈组长说先盯。"
林娜的手覆上来，盖住我的掌心。她的手凉，我的热被她一压，光暗了一瞬，又从她指缝里漏出来。
"沈原。"她声音很轻，"这团火在带你走。你别让它替你做决定。"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的，是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的事。
红线在长，在亮，在指向。它像一条从韩烈那边伸过来的线，缠在我掌心里，慢慢把我往那个方向拽。我知道这是能力在"认亲"——同源的火，互相吸引。但我不能让它替我决定什么时候靠近、靠多近。
"我知道。"我说。
林娜的手没动，还盖在我掌心上。
"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如果你真要靠近那片厂房——先跟方岩说。别自己一个人去。"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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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上午，方岩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比平时急。
"你过来一趟。陈组长那边有发现。"
我到培训中心的时候，方岩和陈组长都在。投影仪上放着一段夜视监控——城郊工业区外围，一架无人机从高空拍的，画面有点抖，但能看清那栋三层小楼。
"这是前天夜里十一点四十。"陈组长说，"外围监控拍到的。"
画面里，小楼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钻出两个人影，在厂房之间的空地上站了几分钟，又回去。卷帘门合上。
"人员进出。"陈组长指了指，"不止一晚。这三天，每晚都有人出来活动。人数不等，两到四个。"
他切到下一段。
"这是热成像。"
画面变成蓝绿色，那栋小楼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楼体内部有持续的热源。
"二楼一个房间，热源稳定，温度高于正常室温二十度以上，而且是点状的、集中的。"陈组长说，"不是取暖，是有人在用能力。火系。"
我掌心的红线，在他说"火系"这两个字的时候，猛地烫了一下。
它认得。
"金属变形呢？"我问。
陈组长点了一下头，切出第三张图——是小楼外墙的一扇铁栅栏窗，放大后能看到栅栏的几根栏杆接口处，形状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拧过。
"跟那把锁一个路数。"陈组长看着我，"也跟你在现场看到的金属痕迹一个路数。"
我点头。
"里面有人在活动。"陈组长说，"火系+金属变形，跟五名失联者的能力类型、跟异能办现场的痕迹，全部对得上。这片工业区，就是收人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但暂时不动。先扩大监控范围，把进出工业区的所有路口、公交站、城乡转运点都布上。等他们的人出来采买、联络，我们跟一条线出去，就能摸到整个网络。"
方岩在旁边补充："陈组长已经报上去了，省厅在批侦查方案。我们这边的任务，是继续盯，继续查失联者最后接触的人，把网络画全。"
我听着，心里那根弦反而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危险解除了。是因为——我猜的，被证实了。
那片厂房里，有人会火，有人会金属变形。五名失联者被收进去的可能性，从"推测"变成了"基本确认"。
而掌心的红线，从头到尾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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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培训中心出来，天又阴着。
我把手插进口袋，红线在口袋里烫着，像一块小小的炭，固执地朝着城郊那个方向。
陈组长要布控，要画网络，要等省厅批方案。
这些都对。
但我知道，等官方动起来的那天，我会是现场最大的变量。
不是因为我能力强。是因为我身上的火，从韩烈身上来。
如果韩烈在那栋小楼里——等我靠近到一定距离，他掌心的火会像我的一样，突然烫起来，指向我。
他会知道我来了。
而我，也会在那一刻，真正确认——里面是不是他。
两条同源的火，隔着一片厂房，迟早要碰上。
我摸出手机，给林娜发了条消息："证实了。里面有人在用火。陈组长在布控。"
她回得很快："你别急。"
我没回。
我站在培训中心的台阶上，摊开掌心。红线在阴天里，暗红的光从指缝漏出来，稳稳地，指着城外。
那个方向。
它一直在说：我知道你在哪。
而我现在，也终于能回答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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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