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墓园见。”
那行字还在屏幕上闪烁,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但陆临渊已经等不到明天了。
监视器画面中,备用安全屋的实时监控正在播放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姜伯源的死士们不需要预付金——他们是真正的亡命徒,是被社会彻底抛弃后被姜伯源用精神鸦片喂养出来的怪物。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枪口喷吐的火舌在监控画面里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光。
阿杰的肩膀中弹了。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阿杰用受伤的手臂护住身后的阿敏,在狭窄的走廊里且战且退。
鲜血顺着阿杰的袖子滴落在地,在灰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引爆。”
阿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而决绝。
下一秒,整栋建筑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火焰从窗户、门缝、墙壁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整个画面染成一片橙红色的炼狱。
金手指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的警报。
陆临渊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心脏上反复揉捏。
他捂住嘴,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是血,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他的金融狙击太快了。
姜伯源这种“平衡偏执狂”,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秩序的崩塌。
当他发现自己精心构建三十年的帝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土崩瓦解时,他不会选择逃亡,而是会选择毁灭——毁灭证据,毁灭证人,毁灭所有可能见证他失败的人。
陆临渊猛地站起身。
视野里的世界开始扭曲、叠加,像是一台过载的老式电视机。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抓起外套,朝门口冲去。
“临渊。”
顾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不像是在这种时刻该有的语气。
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避弹衣和一把银黑色的手枪。
那把手枪的握把上刻着一个精致的“顾”字——是顾家私卫的制式配枪,经过改装,弹匣容量扩充到了十九发。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顾清晏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姜伯源要的是你,如果你死了,阿敏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陆临渊没有停下脚步。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发出去了。”顾清晏将避弹衣塞进他怀里,“穿上。”
他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顾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要做英雄,救那个叫阿敏的女孩,然后让姜伯源血债血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手上的那份名单还有什么用?顾家还能撑多久?”
她将改装手枪塞进他另一只手里,手指在他握枪的瞬间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而干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死不起。”顾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至少现在不行。”
陆临渊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顾清晏的脸庞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陆临渊的金手指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她瞳孔深处某种极其细微的震颤——那是恐惧,是担忧,是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的真实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避弹衣套在身上,将那把改装手枪别在腰后。
然后他冲出门去。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
陆临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郊区夜晚的寂静。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黑色轿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疯狂地冲向城市的边缘。
金手指接管了他所有的感知神经。
他将方圆三公里的无线电信号转化为脑海中的三维坐标——每一个手机基站、每一盏路灯、每一个监控探头的位置都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个精密的网络。
在这个网络里,两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撤退。
老宅祠堂。
那是陆家最初的发迹之地,也是三十年前那场基因实验的起点。
姜伯源选择那里作为最后的“清理仪式”地点,绝不是巧合——他要让陆临渊在所有罪恶的源头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
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缝隙里溅进来,冰冷地打在陆临渊的手背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正在一点点重叠,像是一台即将烧毁的显示器。
但他不能停下,不能闭上眼睛。
他用指甲狠狠地掐入自己的手掌。
剧痛像一道电流,从指尖直冲大脑皮层,让他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血液从掌心的伤口渗出,和雨水混在一起,在方向盘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还有两公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玻璃,“墨,给我姜伯源的精确位置。”
“先生,”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您的心率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八十次,血压正在急速下降,金手指的过载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给我位置。”
墨沉默了两秒。
“高架桥下方第三根支柱,西北方向八百米。”墨的声音变得异常凝重,“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姜伯源已经到达目的地,根据热成像显示,现场除了他之外还有七名武装人员。阿敏被悬挂在行车架上,下方是”
化学废液池。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足以在几秒钟内溶解人体组织的强酸溶液,是三十年前陆家化工厂的遗留物。
姜伯源将阿敏悬挂在上面,手握遥控器——只要他轻轻按下按钮,那个无辜的女孩就会像一张纸一样被腐蚀成一滩血水。
这就是他准备的“最终测试”。
雨夜的废弃工厂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
锈迹斑斑的钢梁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陆临渊将车停在厂区入口,赤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锈铁片的地面上。
避弹衣下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在恍惚中抓住了一丝清醒。
金手指将前方建筑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到他的意识中——承重柱的位置、裸露的电线、通向行车架的唯一通道,以及站在通道尽头的那个身影。
姜伯源。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那双见证过无数死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陆临渊的方向,里面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夜枭先生。”姜伯源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或者说,陆临渊先生。欢迎来到普罗米修斯的摇篮。”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景象。
阿敏被悬挂在距离地面近十米高的行车架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深的血痕。
她的身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风中的一片枯叶,随时都可能坠落。
而她的正下方,是一池翻滚着气泡的化学废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黑色。
“我一直很好奇,”姜伯源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在指尖转了个圈,“当一个人同时拥有力量和软肋时,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临渊,你的母亲死在陆家的阴谋里,你的爱人死在基因实验的副作用里,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你而去。你以为你走到今天是靠自己的力量?不,那只是因为他们还需要你活着观察数据。但现在,你亲手打破了平衡——”
姜伯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兽。
“既然社会已经容不下这种遗传平衡,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来结束一切!”他指着身后的废液池,“你救她,我就按下开关。你不救,我就当你默许了她的死亡。这是一场测试——测试你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台只知道计算的机器!”
陆临渊站在废墟中央,雨后的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求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然后当着姜伯源的面,将那枚代表着“普罗米修斯”核心代码的生物存储卡捏成了碎片。
无数细小的芯片残骸从他指缝间滑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姜伯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那是三十年——”
但陆临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金手指在同一瞬间释放出一道强大的电磁脉冲,像是某种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切入工厂大楼的配电系统。
姜伯源的手指扣在了遥控器的按钮上。
零点一秒。
这是人类神经传递的最短时间,也是生与死之间的最后距离。
但对陆临渊来说,零点一秒已经足够了。
配电箱在同一时刻发生短路,积年累月的灰尘和锈蚀成为最好的引火物。
一道刺目的电弧从裸露的线头间迸发,瞬间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化学挥发气体。
爆炸。
强光。
陆临渊的视网膜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灼白,但他已经纵身跃向高空。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头顶的行车轨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里一片混沌的白,只有金手指还在顽强地运转,将下方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到他的意识深处——
姜伯源的怒吼。
死士们慌乱的开火声。
以及——
阿敏的尖叫声。
他的手朝着那根悬挂着麻绳的钢索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