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金手指将人体的极限压缩到了极致,肌肉纤维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收缩,掌缘如同一柄淬火的钢刀,精准地切入那根粗粝的钢索。
钢索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古老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阿敏的身体在失去支撑的瞬间开始坠落,空气中弥漫着她因恐惧而扭曲的尖叫。
但陆临渊的速度更快——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行车的横梁,整个人借着惯性荡出去,在零点几秒的窗口期内追上了阿敏坠落的身影。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了女孩的腰。
冲击力让两人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下方的安全防护网上,巨大的弹性将他们的身体弹起又落下,连续三次剧烈震荡才最终停住。
陆临渊的后背撞在防护网的金属框架上,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但他始终没有松开环抱阿敏的手臂。
阿敏在他怀里昏了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她活下来了。
而就在他落地的同一时刻,姜伯源的怒吼声从火光中传来。
“开火!给我开火!”
老狐狸的眼睛在强光散去后逐渐恢复视力,但他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三道刺目的红光,子弹擦着陆临渊的耳畔呼啸而过,在身后的废液池表面激起三朵微小的水花。
但姜伯源没有打中。
不是他的枪法不准,而是陆临渊根本不在他瞄准的位置——在坠落的整个过程中,陆临渊就已经预判了姜伯源开火的角度,借着防护网的弹力翻滚到了左侧的瓦砾堆后方。
“墨。”陆临渊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启动。”
“先生,您的心率已经突破临界值——”
“启动!”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废墟中埋设的高频声波震荡器同时激活。
那是他在来之前就布置好的后手——利用工厂里废弃的通风管道作为共鸣腔,将墨入侵工厂电力系统时产生的电磁干扰放大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声波风暴。
姜伯源的枪口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准头。
声波震荡直接干扰了他内耳的前庭系统,让他对空间和平衡的感知瞬间崩溃。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手中的枪支在颤抖中偏离了所有目标。
“该死……这是什么……”
姜伯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而陆临渊已经动了。
他从瓦砾堆中暴起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金手指将他的身体素质推升到了某个超越人类极限的临界点——肌肉纤维以近乎撕裂的速度收缩,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幽暗的赤红色光芒。
他的第一拳砸在了姜伯源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所谓的武学美感——纯粹是利用“溯源计划”带来的非人力量,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一点上,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宣泄而出。
姜伯源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根锈迹斑斑的钢梁上。
“咳——”
老狐狸的口中喷出一口血沫,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疯狂的满足。
“果然……果然是这样……”他捂着胸口,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盯着陆临渊,“你的眼睛……变成红色的了……这才是完美的形态……”
陆临渊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姜伯源的衣领,将他拖向废液池的边缘。
两个人的身体在满是油污和锈水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伯源没有反抗。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扣住陆临渊的手腕,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你知道这液体是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三十年前陆家化工厂的遗留物,里面含有高浓度的强酸和重金属离子。它的腐蚀速度……足以在三十秒内溶解一具成年人的尸体。”
陆临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赤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像是两团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不是想看我的选择吗?这就是我的选择。”
姜伯源仰头看着他,眼神中的疯狂逐渐被某种扭曲的欣慰所取代。
“你赢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但你现在的样子……不正是他们最想要的完美怪物吗?”
他指的是陆临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充血——那是“溯源计划”基因代码被彻底激活后的外在表现。
每当陆临渊的身体进入极限状态,体内的异种基因就会自动接管他的视觉神经,让他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种能力有一个代价:每使用一次,他的身体就会离“人类”这个物种更远一步。
但陆临渊不在乎。
“怪物?”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你们把我变成怪物的。那就别怪怪物反噬主人。”
他的右手猛然发力,将姜伯源的身体推向废液池的边缘。
姜伯源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只有脚尖还勉强接触着地面。
下方是翻滚着气泡的绿黑色液体,腾起的白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盯着陆临渊的眼睛。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你以为消灭了我就能改变一切?不……你父亲才是真正的棋手……我只是一颗……被牺牲的棋子……”
陆临渊的手没有停顿。
他看着姜伯源的身体坠入深渊,看着那池腐蚀性液体吞没了那张苍老而疯狂的面孔。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只有重物落水的闷响,和腾起的白烟。
姜伯源的身体在液体中剧烈地抽搐了几秒钟,然后逐渐沉入池底,消失在那片诡异的绿黑色之中。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都结束了。
陆临渊站在废液池边缘,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空虚感从脊椎底部升起。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解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深沉的、难以名状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沾满了鲜血和油污,微微颤抖着。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手掌皮肤下隐隐浮现的赤红色纹路——那是基因代码被激活后留下的痕迹,正在缓慢地消退。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另一件事——体内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心脏,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熟悉的、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心悸,竟然消失了。
“杀戮……是补剂吗?”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荒诞的念头。
金手指的运算中枢在后台默默地记录着身体的每一项生理指标,将这个发现封存在某个加密的角落里。
这不是今天要考虑的事情。
他转身,走向昏迷在防护网上的阿敏。
女孩的脸色苍白,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
陆临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闪烁的警灯。
墨控制的路监控系统显示,至少有三支执法力量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组信号——顾家的车队。
“先生。”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顾清晏小姐正在向您的位置移动,预计三分钟后到达。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我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墨的声音变得凝重,“发送方是陆氏集团总部的核心服务器,接收方……是姜伯源生前使用的私人通讯频道。内容是——”
墨沉默了一秒。
“内容是:‘任务失败,启动清理程序。’”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清理程序。
不是针对他的清理程序——而是针对姜伯源的。
他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姜伯源活着离开这个夜晚。
“原来如此。”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弃车保帅。姜伯源只是一颗弃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幕后看着这一切。”
他将阿敏抱起来,缓步走向厂区入口。
刚踏出废墟的阴影,他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队。
顾清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顾家私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当她看到陆临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陆临渊的金手指在同一时刻捕捉到了她瞳孔深处某种难以掩饰的恐惧——不是对陆临渊的恐惧,而是对此刻站在废墟中那个宛如杀神般的身影的恐惧。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将怀中的阿敏交给身旁的私卫,然后径直走向顾清晏。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
顾清晏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她依然努力维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名门贵女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对手面前低头。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的遮掩下,微微颤抖着。
“临渊……”
“任务完成了。”陆临渊打断她,“姜伯源已经死了。样本转移通道被我切断,那份名单也已经被发送出去。接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顾清晏的肩膀,看向远处云海市CBD的方向。
“接下来,该清算另一笔账了。”
顾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临渊的手突然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有一只从废墟中捡来的通讯器。
他按下播放键。
通讯器里传出的是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
“临渊,做得好。”
那是陆振声。
陆临渊的父亲。
陆家现任家主。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默许甚至推动了一切实验的真正主谋。
“你完成了最终的优胜劣汰。”陆振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三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今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基因……是所有实验体中最完美的。你配得上陆家的一切,包括我的位置。”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为你骄傲,临渊。”
陆临渊盯着手中的通讯器,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某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手。
“墨。”
“先生。”
“定位这个信号源。”
“正在定位……”墨沉默了两秒,“先生,信号来自陆氏集团总部的核心机房。陆振声先生应该就在那里。”
陆临渊点了点头。
然后他当着顾清晏的面,将那只通讯器捏成了碎片。
无数细小的零件从他的指缝间滑落,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临渊……”顾清晏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父亲说——”
“从今天起,云海市不需要什么名门贵胄。”
陆临渊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转过身,看向顾清晏,眼神中没有任何温情。
“顾小姐,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陆家的遗产也好,顾家的存亡也罢——都与我没有关系。”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瞬间,顾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做什么?”
陆临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夜风中的叹息。
“我要去找我的父亲。”
“当面问他一个问题。”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
黑色轿车划破夜色,消失在通往云海市CBD的公路上。
顾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尾灯,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
“他疯了。”她低声说,“他真的疯了。”
没有人回应她。
夜风吹过废墟,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而在云海市CBD最核心的位置,陆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落地窗前,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端着酒杯,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吧,临渊。”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这三十年的成长,配不配得上我对你的一切期待。”
酒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像是某种预兆。
也像是某种邀请。